第2章

五个哥哥踹门而入------------------------------------------，堂屋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林卫国。，砖窑干了三年，两条胳膊比寻常男人粗了一圈，浑身上下一股砖灰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进门直奔林思思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伤着没有？没有。真没有？”，“大哥你看，哪儿都好好的。”，把旱烟掐灭揣进兜里，这才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堂屋中间的林建国。。。。，河滩挖沙的，肩上还扛着一把铁锹，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脸晒得黑红黑红，进门就把铁锹杵在地上，锹头磕在石地板上当的一声响。，后山砍柴回来的，手里提着一把柴刀，刀刃上还沾着树皮碎渣。
老四林卫平，跟老三一块的，肩上扛着一捆柴火，柴火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在老三旁边。
最后进来的是老五林卫东，今年才十六，在隔壁村修**，个头比老四还高半个头，瘦长脸，手里拎着一把泥瓦匠用的灰铲子。
五个人往堂屋里一站，把本来就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王桂芬的哭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林建国站在饭桌旁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干咳了一声。
“卫国，你来得正好，你看看**妹，反了天了，我跟你伯母好心给她说亲事，她把饭扣我们脸上了！”
林卫国没接话，只是看着林建国。
“大伯，什么亲事？”
“张家，山沟里的张德厚，给了一百二十块彩礼，两袋白面，这亲事是你伯母托人说的，条件不差。”
“张德厚？”
说话的是老二林卫军。
他把铁锹从地上拔起来，往手心里掂了掂，铁锹头沉甸甸地在空中晃了一下。
“大伯，你说的是那个瘸了一条腿，死了老婆，闺女都二十岁的张德厚？”
林建国没吭声。
“我二哥问你话呢，大伯。”老三林卫民把柴刀换了只手，刀面在裤腿上蹭了蹭。
“就是那个张德厚！那又怎样？”王桂芬忍不住了，尖着嗓子插嘴，“人家有房有地，一个月领二十斤粮，多少姑娘想嫁还嫁不上呢，**妹不识好歹！”
“伯母。”
林卫国开口了，一个字把屋里所有人的嘴全堵住了。
“你说一百二十块彩礼？”
“对！”
“钱呢？”
“什么？”
“彩礼钱在哪？”
王桂芬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一下。
“在你大伯那儿收着呢，等思思嫁过去就给你爹。”
“我爹今天不在家吧？”
“他去县里拉货了，后天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爹回来再办这事？”
这个问题跟刚才林思思问的一模一样。
王桂芬被同一个问题噎了两次，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林建国接过话头，想打圆场。
“卫国啊，你爹不在，我这个当大伯的替他做主，也是应该的嘛，**妹十七了，在家也是白吃饭，早点嫁出去……”
“白吃饭？”
林思思在旁边笑了一声。
“大伯，你要说我白吃饭，那我问你，去年秋收我在你家地里掰了多少天的苞米？你家灶台是谁垒的？你家那口猪是谁每天起早喂的？”
“你住在我家，干点活不是应该的？”林建国硬着脖子说。
“那你给我算过工分没有？”
林建国又不吭声了。
“我来说吧。”林思思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五个哥哥中间，“我在伯母家住了九年，从八岁干到十七岁，喂猪砍柴挑水做饭洗衣裳糊窗户，什么活都干过，没拿过一分钱工分。”
她停了一下，盯着林建国的眼睛。
“我爹当年给了大伯两百块钱让他照顾我，那钱花哪去了？大伯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胡说八道！”王桂芬跳起来。
“伯母。”老五林卫东靠在门框上，慢慢开了口，“你那年给大勇哥买的灯芯绒棉袄，我在供销社看见过标价，二十三块六。”
“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老五把灰铲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你和大伯全年的工分加起来换不到一百块钱，那年你还盖了三间灶房，我爹给思思的那两百块，你是一分没动？”
“你……”
王桂芬的嘴唇直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四林卫平一直没怎么开口，这会儿搓了搓手上的木屑，闷声来了一句。
“大伯，把彩礼钱退回去，这门亲事作废。”
林建国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一拍桌子。
“我是你大伯！这个家你爹不在，轮到我做主！一个个翅膀硬了是吧？”
“做主？”
林卫国往前迈了一步，一米八二的身板把林建国的视线整个挡住了。
“大伯，我爹不在家，这个家我做主。”
他低头看着林建国，语气平得很。
“我妹妹的婚事，从今天起，任何人不许插手。”
“你不跟你伯母道歉？”林建国梗着脖子，“她是长辈！”
“长辈把侄女卖给一个四十七岁的老光棍换一百二十块钱，这种长辈不要也罢。”
老二林卫军把铁锹往地上重重一杵。
“大伯，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走，彩礼退给张家。”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铁锹。
“你要是不想走，也行，我今天从河滩赶过来，锹还没放下呢。”
王桂芬终于怕了。
她不怕林思思，不怕林建国被怼，但她怕这五个侄子。
最大的二十三，最小的十六，全是干重体力活的，手上全是茧子。
“行行行，你们厉害，你们一家子厉害！”
王桂芬抓起桌上的围裙，连擦带抹地收拾着脸上残余的高粱饭粒子，一边往门口退。
“建国，咱走，不管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到时候思思嫁不出去了，别来求我！”
“嫁不出去？”林思思在后头接了一句，“我嫁不嫁得出去不劳伯母操心，倒是那两袋白面，你记得一块退回去。”
王桂芬脚步一顿，没敢回头。
林建国铁青着脸，指着林卫国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等你爹回来，看他怎么说！”
“我爹回来我跟他说，大伯放心。”
林建国甩了下袖子，跟着王桂芬出了门。
堂屋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林思思站在五个哥哥中间，看着大伯两口子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面，鼻子突然一酸。
上辈子，她连一个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哭什么？”老五林卫东走过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我们五个活着呢，谁敢欺负你？”
“就是。”老二把铁锹扛上肩，笑了一声，“谁要是再来逼你嫁人，直接跟你二哥说，我拿铁锹跟他讲道理。”
“二哥你跟人讲道理用铁锹，三哥用柴刀，四哥用柴火棍，五哥用灰铲子，”林思思吸了下鼻子，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声音还闷着，“大哥呢？大哥空着手来的？”
“你大哥不用拿家伙。”老三拿刀背敲了敲自己的手掌心，冲林卫国努了努嘴，“他往那儿一站就够了。”
林卫国没理会几个弟弟的插科打诨，从兜里把烟摸出来重新点上，吸了一口，转头看着林思思。
“思思，张家那边的事，你大哥去处理，你别管了。”
“还有件事。”林思思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啥事？”
“我不嫁张德厚，但是村里那些人肯定会嚼舌头，说退了彩礼丢人什么的，我想把亲事彻底断干净，退婚书都得写清楚。”
“还用写退婚书那玩意？”老三晃了晃手里的柴刀，“不嫁就是不嫁，谁敢多一句嘴？”
“得写。”林思思看着老三，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免得以后再扯皮。”
“行，你说咋办就咋办。”
林卫国把烟掐了，拍了拍身上的砖灰。
“明天我带你去找张德厚把事了了。”
“不用明天。”
林思思走到桌前，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翻过来，碗底干干净净。
“趁热打铁，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