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羽------------------------------------------。。是某种东西在颅骨内部膨胀、撕裂、试图破壳而出的那种疼——像有人用钝器从里面往外砸，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让他的视野边缘迸出白光。。不记得任何事。。。——是临时性的，像在等什么。轮子不再滚动，空气不再流动，连那盏频闪的灯管都在头顶安静地嗡鸣。。。四面都是白色。墙壁、天花板、地面，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识。房间大约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金属的，闭合着，门缝下透进来一丝走廊的光。。这是一个空白的、被刻意清空了的房间。。但他知道。。他试着动了动——左手的那一根松了。不是他挣脱的，是原本就没扣紧。搭扣的卡榫偏离了锁孔，只挂住了一半。。。右手解开。脚踝。脖颈。全程不到三秒。。。视野旋转，胃里翻涌，喉咙发酸。他闭眼两秒，等那阵过去，再睁开。
头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人在他的颅骨内侧用电钻开孔，一下，一下，顺着某条固定的轨迹。他咬住牙，牙龈有铁锈味。
推车旁边有一把椅子。塑料的，白色的，和整个房间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角度刚好，他几乎注意不到。
椅子上有东西。
一本书。很薄，封面被撕掉了，只露出泛黄的内页。书脊朝上放着，像是有意让人看到——某种特定的摆放方式，不是为了隐藏，而是为了被发现。
他伸手去拿。手指碰到书脊的瞬间，指尖摸到一个凸起。书脊内侧的折页处，夹着什么东西。
一张纸片。
他抽出来。
纸片很小，大约两指宽，边缘不齐，像是从某个本子上匆忙撕下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很细，有点潦草，但能辨认——
“黑鸟未死，只是换羽。”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什么东西蹭花了，只能看清最后三个字：“……不信医。”
不信医。不信医生？
他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疼，是某种信号——这些字，他见过。不是在这一刻，是在更早的、被挖空了的某个时刻。这些字像一把钥匙，**了意识深处某把锁里，没有转动，但已经对准了锁孔。
他想多看几眼。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但头疼在加剧。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文字在眼前晃动、重影、**成两行又拼成一行。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能量在被抽空。
他把纸片攥在掌心。
再去看那本书。书页翻开，里面也有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有些地方被圈了出来，有些地方画了箭头。但时间太紧了，他的视线已经无法对焦，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词：
“8316”。“D区”。“转运”。“青松”。
还有一个人名？还是代号？只看到了一个偏旁——火字旁？
门外的脚步声来了。
不止一个人。靴底踩在走廊地面上，沉闷、均匀、越来越近。金属门锁的气动释放声——嘶——门开了。
两个人。穿深灰色作训服，没有标识。走在前面那个矮一些，壮实，脖颈粗短，手里拿着一块夹板。后面那个高瘦，手里空着，肩膀上搭了一条灰色毛巾。
“这一批的最后一个了。”矮的那个说，声音沙哑，带点口音。
高的那个走过来，拍了拍推车边缘，像是在预估重量。“报表上写的是六十五公斤。”
“报表是报表。”矮的扫了一眼推车，目光落在那把椅子上——顿了一下。椅子上的书还在。他的视线从书上移到凌烬身上，又移开——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也许那本书本来就是放在那里的。也许是上一个转运的人留下的。也许他根本不在意。
凌烬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在矮的那个拍推车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肌肉松弛，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六十次左右——身体自己会的。不需要想。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浮出水面。
高的那个弯腰检查束缚带。
“扣子松了一个。”他说。
“你扣的？”
“不是。”
“那就是上一个转运的。这帮人干活越来越糊弄。”
束缚带被重新扣紧。那一瞬间，高的那个人的手碰到了凌烬的手腕——粗糙的皮肤，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手腕内侧有一道凸起的疤痕，弧形，大约三厘米，像是烧伤后留下的增生组织。
他记住了。
指尖的触感。茧的位置。伤疤的形状。高的那个人的呼吸声——鼻息重，像是常年抽烟。矮的那个人口音的尾音——“报表是报表”的最后一个字微微上扬，带着某种方言的特征。
推车重新启动。
轮子碾过地面接缝，每一下都像有人用锤子敲他的后脑。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越来越高，漫过头顶。他的意识在溃退，像沙堡被海浪一点一点抹平。
掌心里还攥着那张纸片。
他把它压在大腿下面。推车垫子的缝隙里。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不确定这个动作是不是多余。
但那是他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做的一件事。
黑暗从视野边缘向中心侵蚀，像一张正在被烧掉的照片。中间最后剩下的一点光亮里，那些字还在——
黑鸟未死，只是换羽。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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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本能）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