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言

隔壁的人------------------------------------------。——他的计时从醒来那一刻开始，误差不会超过半个时辰。第一天他观察环境，第二天他摸清了**规律，第三天他确认了铁链无法挣脱。**天，萧煜主动开口了。“你叫什么？”。之前的三天，萧煜只是在讲——讲天牢里死过的人，讲自己被废的经过，讲朝堂上的背叛。那些讲述不像对话，更像自言自语。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久了，需要听见声音，哪怕是自己的。“林墨。”。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的世界里，真名和化名没有区别。“林墨。”萧煜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咀嚼这个名字的滋味，“你说话的方式，不像普通人。哪里不像？普通人被关进天牢，会喊冤，会求饶，会哭。你不哭，不喊，不求。你只是坐在那里，像在等什么。”。萧煜的观察力比他预期的要好。一个崩溃边缘的人，还能注意到这些细节——这个废太子，不只是会哭。“你在等什么？”萧煜问。“等你告诉我更多。”，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但比第一天夜里那个裂帛般的笑真实了一些。“有意思。天牢里还能遇见聪明人。”，铁链响了一声。林墨听见他的呼吸变得更近——他靠到了铁栏边。
“我告诉你更多，你能给我什么？”
交易。林墨在心里记下这个转折。萧煜已经从“自言自语”阶段进入了“交易”阶段。这意味着他的求生意志正在复苏，虽然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
“你现在最缺什么？”林墨问。
沉默。
“希望。”萧煜说。声音很轻，像怕被自己听见。
“希望我給不了你。”林墨说，“但我有另一种东西。”
“什么？”
“故事。”
萧煜没有说话。但林墨听见他的呼吸变了。变得更浅，更急促。那是期待的反应。一个被关在天牢里等死的人，对“故事”这个词产生了期待。
“什么故事？”萧煜问。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一个凡人的故事。”林墨说，“他没有权力，没有武力，没有任何神赐的能力。他只有一个东西。”
“什么？”
“一支笔。”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沉默里有了温度。
“讲给我听。”萧煜说。不是请求，是要求。皇长子的本能，在黑暗里露了出来。
“明天。”林墨说。
“为什么明天？”
“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活到明天。”
萧煜没有说话。林墨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很重，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然后，那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变得均匀。
“好。”萧煜说，“明天。”
那天夜里，林墨第一次听见萧煜没有哭。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萧煜给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皇长子，废太子，谋逆案。萧煜说他不是主犯。他没有否认谋逆，只说自己不是主犯。这意味着谋逆是事实，但萧煜不是主导者。他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还站在朝堂上。
正统会。妖人。手腕上的符号。
原主的身体上，刻着一个被处死的“妖人”才有的标记。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形状越来越清晰。但还缺一块。
天牢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明天要给萧煜讲故事，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故事。不是讲一次就结束的故事，而是能让萧煜每一天都想继续听的故事。一个故事，换一天命。
他在脑海中翻检着自己写过的所有作品。
《人王》。
那是一个凡人挑战神权的故事。一个叫阿九的乞丐，发现神官们根本看不懂《天启圣典》。那些所谓的神谕，不过是神官们根据自己的利益编造的谎言。阿九没有揭穿他们——因为他只是一个乞丐，没有人会相信乞丐的话。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开始学写字。
这个故事，够长，够深，够让一个等死的人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咀嚼。而且——它讲的是一无所有的人如何翻身。
林墨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让一个废太子，成为他的第一个读者。
火光在甬道尽头跳动。水珠还在滴。一下。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