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周凛分手的第十年，我成了雨夜连环**案的目标。
他作为***长，救下我后，他一副公事公办无所谓的样子。
直到我在自家单元楼的电梯里碰到他。
他一脸得意，好像笃定了我是跟踪他到这儿的。
“苏眠，没必要这样，都跟我到这了，想解释什么？说吧……”
电梯停在十二楼，我一脸无语，平静的走出去。
指了指身后的房门：“周队，我到家了。”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是细密的沙沙声，敲打着书店的玻璃窗，渐渐汇成连绵不断的白噪音，让我完全投入进这本悬疑小说里。
突然的一道闪电，我的思绪从书中抽回，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收拾好东西准备关店时，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四十二分，暴雨的原因，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
书店离家不远，撑开伞，踏入冰凉的水汽中，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吓得我浑身一颤。
本地新闻推送，内容是最近发生的一起针对独行女性的连环**案，案发区域就是我所在的城南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偏偏这时候，身后响起厚重的鞋跟踩在水里的声音。
隔着伞沿的缝隙，我侧头查看。
视线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黑影高高扬起手臂。
“啊！”
剧痛在后脑炸开，意识开始模糊，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依稀看见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向我飞奔而来。
是幻觉吗？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有些刺鼻。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块，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他身着警服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满脸疲惫，手肘撑着椅子扶手，闭着眼，眉头紧锁。
头还是很痛，面前的一切都散发着光晕，我揉了揉眼，瞪大眼睛想看清他的样子。
男人很警觉，细微的动静足以让他惊醒。
“醒了？”
他睁开眼，终于清晰的样貌和熟悉的音色，我不敢相信地叫出那个名字。
“周凛？”
“嗯。”他起身走出病房。
我和周凛是高中同桌，那会儿情窦初开，互相看对眼儿了，自然而然地成了男女朋友，还约定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
如果没有高考前的那场车祸……我们可能已经结婚了吧。
医生跟在他身后进来，简单检查了一下我的情况。
“没什么大碍，轻微脑震荡，好好休息，明天就能出院。”
“好的，谢谢医生。”他礼貌地将医生送出病房。
我声音虚弱：“几点了。”
“十二点半。”他走回床边，但没有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所以……你怎么在这？”
他扯了扯身上二级警督的肩章，让我看得更清楚些。
“很难看出吗？我是负责这场案件的**啊。七天内，你经过的那个街区已经发生了两起连环**案，都是雨夜，被害人都是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的年轻女性。”
他毫无感情地陈述着案情，每一条都与我相对应，原来今天夜里，危险离我这么近。
“那……凶手抓到了吗？”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巡逻时听到了动静，顾着救你，让他跑了。”
他语气极其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好在你没事儿。”
“对不起……”
“苏眠。”他突然直呼我的大名。
我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与十年前相比，他的身体健壮了许多，俊朗的脸上虽多了几分沧桑，但也增添了一些成熟的**，唯有这眼神没变。
“你的对不起，为了哪件事？”他微微停顿，语气更冷了些。
我被他问得呼吸一滞，不知道怎么回答，空气凝结了许久。
他的眼里闪过失望，“不用对不起，救你我的职责。”
我知道我应该说些什么，也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但隔在我们之间的误会太多了。
见我一直低头不语，他拿起外套起身：“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那我先走了，病房有我同事看守，好好休息。”
“周凛。”
他走到病房门口，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他。
他侧过头，用余光看我。
“今天……谢谢你。”
“呵”，他冷笑一声，“就只有谢谢？”

第二天一早，伤情逐渐稳定，医生同意**进来问话。
病房的门被推开，周凛带着一个年轻的警员走了进来，他眼底带着浓厚的青黑，下巴上的胡茬更明显了些。
“苏眠小姐，基本情况周队都跟我们说过了，现在请您再详细说一下昨晚的事情经过。”
年轻警员语气温和。
我点点头，努力回忆。
“我整理完店里的书，离开书店的时候是十点四十二分，外面的雨很大。”
“拐进第一个街口的时候没察觉到异常，大概又往前走了……一二百米，我感觉到身后有一阵脚步声，我想回头看一眼……然后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的男人。”
恐惧感顺着回忆涌了上来，我的声音逐渐变弱，年轻警员继续追问。
“有没有看清楚什么外貌特征？比如身高？体型？”
“身高比我高一点，大概一米七五，人很瘦，没看清样子。”我尽可能地回忆更多细节。“对了！他左手有很大一块疤，皱巴巴的，像烫伤的那种。”
周凛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动笔记下一些案情重点。
那表情和高三那年的晚自习上，解不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时，一模一样。
十年前的周凛仿佛和眼前的他重叠了，我的心头莫名被刺痛了一下。
“疤痕位置、形状、大小，能再具体点吗？”周凛开口打断我的回忆，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大概在左手小臂外侧，靠近手腕的地方。形状……不太规则，大概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周凛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笔。
“情况我们了解了。凶手很可能再次针对你作案，所以近期请务必注意安全，当然，作为重点保护对象，警方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从警服内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动作流畅。
“手机号输一下。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其他警员。非必要，不要独自外出。”
我飞快地在他的手机上输入我的号码。
“微信也是这个……”
我怎么把脑袋里想得给说出来了！
他听到后表情里多了一丝诧异。
我害羞地低下了头，空气中多了一丝诡异的尴尬，小警员一脸高深并懂事儿的退出病房。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嗡”震动了一声，一个新的好友请求。
医生推门进来：“苏小姐，手续办完了，回去要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哪里不舒服随时复诊。”
“好的，谢谢医生。”我接过出院手续，准备回家。
“我送你。”
周凛看着窗外悠悠开口，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我吗？”
他转头过来，一脸无语。
“这屋有别人吗？”
“不用麻烦了，周队。”我立刻拒绝，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很近。”
想起他昨晚的话，谁能有勇气跟他单独待在一辆车里。
他蹙了下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替我拉开了病房门。
“小陈，你送苏小姐出去。”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雨后空气中的泥土味道很好闻，我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居住的那栋楼。
刷卡进入单元门，走向电梯间，电梯刚好停在一楼，门就要关上。
小跑两步想要赶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替我挡住了电梯门。
我和周凛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是满满的惊愕。
他怎么在这？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能闻到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味，他身形高大，站在我斜后方，存在感极强。
我低下头，默默按下十二层。
“苏眠，你如果……想解释，或者想说什么，我们留了****，可以电话说，或者约我出来，都行。”
“没必要这样，真的。”
他一脸得意，语气笃定的好像认定了我出现在这里是跟踪他来的一样。
我没说话，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逻辑清奇的精神科潜在患者，十年没见，倒是幽默了不少。
周凛迎上我的目光，眼神里还掺杂着一点点期待。
“既然都跟到这了，想解释什么？说吧，我保证……”
“叮。”
电梯到了十二楼，没等他说完，我一个箭步跃下电梯。
回头看向他，指了指身后的房门：“周队，我到家了。”
电梯门开始合拢，透过迅速变窄的门缝，我看到他猛地转身背对着门，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摸鼻子，又去摆弄电梯按键。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很忙。
回到家，我有些纳闷。
他也住在这吗？搬来半年多了，怎么从没见过。
不过想想他那昼夜颠倒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职业……似乎也说得通。
手机嗡的一振，周凛发来微信。
「住哪间？」
「？」
对面沉默了片刻。
「队里要求，在你住所及常去地点布控，我离得近，这片我负责。」
「1203，辛苦周队了。」我报了门牌号。
接下来的两天，生活回归两点一线。
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书店门口常停的那辆不起眼的车和小区里散步的生面孔，都时刻提醒着我，危机并未**。
自从加了周凛的微信，每天早上七点半和晚上十点半，手机都会准时震动，并且收到他发来的。
「早」
「晚安」
分秒不差，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
似乎只是为了确认我这个重点保护对象安全且健康地活着。
第三天，又下雨了，傍晚时还是淅沥的小雨，入了夜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窗户上，风声呼啸而过，刮得窗户呜呜作响。
我总觉得不安，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看书，试图用文字转移此刻的害怕。
突然。
“咚，咚咚咚。”
房门被叩响，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是谁？
我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寥寥的几个朋友更不会不请自到。
我随手拿起一个哑铃，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
“咚咚咚咚……”
又来了，声音比刚刚又急促了些，恐惧瞬间将我吞噬。
连环杀手、雨夜、独行女性……这些词语不受控制地侵入脑海。
我屏住呼吸，挪到猫眼前。
外面楼道声控灯没亮，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敲门声也停了。
走了？还是……在等我的反应？
一想到这，我冷汗直冒。
不能再等了。
我拨通周凛的电话。
“嘟……嘟……”
“喂？”周凛低沉紧绷的声音立刻传来，**似乎还有隐约的风雨声。
“周凛……”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有人敲我门……在外面……我看不见……”
“你在家？1203?”
“嗯。”
“别挂电话，锁好门，别出声，我马上到。”他的语速飞快。
我躲在沙发后面的角落，紧紧攥着手机，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的指挥：
“各单位注意！1203门口有异常！附近警员立刻封锁单元门！我马上到。”
我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我的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