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儿媳过门后的第一个生日。
我忙前忙后做了一大桌菜，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
可她却嫌桌上没有饺子，冲我发脾气。
为了息事宁人，我赶紧解释。
“妈不知道你们那儿的习俗，你先吃，我现在就去剁肉和面。”
她依旧不依不饶，说我给她下马威。
儿子听到儿媳的哭声后。
不问原委，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玲玲过生**闹什么幺蛾子呢？有你这样的妈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说完他带着老婆和襁褓中的孩子，摔门而出。
留下我面对着一桌山珍海味沉思。
看来，他们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了。
1.
“妈，怎么没做饺子呀？”
在厨房忙了一天，终于端出最后一道海鲜汤时。
我听到儿媳妇郑玲玲扯着嗓子的抱怨。
“我们那边过生日都要吃饺子的，今年头一回在你家过，连个饺子都吃不着啊？”
她继续质问我。
“妈，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就明说，用不着这样暗戳戳地膈应人！”
我扶了扶早就隐隐作痛的腰。
刚想反驳，让她体谅一下我这把老骨头。
但转念一想。
又是新媳妇又是寿星，犯不着和她计较。
于是我笑脸迎上去。
“哎呀，你看妈都忙糊涂了。”
“没事儿你们先吃着，我现在就去剁肉和面，很快的。”
说着我把提前准备好的一万块红包递给她。
郑玲玲见我服软，一把拿过红包装进兜里，还想继续蹬鼻子上脸。
不料儿子江黎从卧室打游戏出来了。
她立马换上一副柔弱的姿态。
撅起嘴，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儿子。
“江黎，这是我第一次在你家过生日，**就这么针对我，以后我可怎么过啊？”
儿子立马戳了下我的胳膊。
“妈你也真是的，玲玲就想吃个饺子，你给包一下不就完了，还为这点小事起冲突。”
我愣住，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今天从睁开眼到现在，我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见谁来搭把手。再说，你们也没提前跟我说今天要吃饺子的啊……”
话还没说完。
郑玲玲一个起身，哭哭啼啼进了卧室。
江黎也跟了进去。
不一会儿，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抱起婴儿床上的孩子就要出门。
“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好好的生日非要整出点儿事来。”
“也就玲玲口直心快，要搁别人我这家早散了！”
江黎冲着我直发火。
也不知道郑玲玲刚才怎么给他煽风点火了。
“江黎你把话说清楚，从我住进这个房子起，哪天不是洗衣做饭，像保姆一样伺候你们？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要有点良心……”
我企图唤醒他的良知。
“行了，天天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你生了我就要负责到底，成天在这儿邀功做什么？”
不知触到了哪根神经，江黎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别人家的妈又是出钱又是出力，你什么也没有，就知道唠叨，有你这样的妈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说完一家三口就摔门而出。
我一时语塞，只觉得太阳穴的青筋突突乱跳。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2.
“老婆，儿子那边完事儿了没？快过来做饭，我都要**了！”
老公江守峰在电话那头嗷嗷乱叫。
没错，我是有老公的。
但有跟没有差不多，甚至还不如没有。
当初儿子结婚。
江守峰没有一分存款。
于是我掏出棺材本的钱，七凑八凑给儿子买房付了首付。
谁知两口子达成一致。
非要买在我家小区隔壁。
郑玲玲嘴甜道：
“妈，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住得近点儿，将来你和爸老了我们也好照顾。”
江黎也满口应和。
“就是，以后儿子也给你们尽尽孝心。”
当时我还天真地以为，两人结了婚成熟了。
没想到，他们只是觉得我这个免费保姆用起来顺手罢了。
婚后没几个月。
郑玲玲就生下了孙女囡囡。
那段时间我正好办了退休。
两人便不由分说地把我接到新房去。
美其名曰怕我想念孙女。
实际上我从伺候一个人变成了伺候他们一家三口……
江守峰的电话又催命般地打过来。
我看着一桌子快凉了的菜。
还是摇摇头热了一下，装进保温盒带回了家。
结果刚走进门，就听见里面高谈阔论。
“这次我非让她长点儿教训不可，整天跟个祥林嫂一样，唠唠叨叨的烦死人。”
这是江黎的声音。
“好了，你就别生气了，要不是你想出来饺子这招，我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呢。”
郑玲玲笑着给江黎倒酒。
我停住脚步，愣在原地。
原来，这是他们故意给我演的一出戏？
“你们就这么齐刷刷地跑过来，不怕饿肚子啊？我这儿可没啥能吃的。”
江守峰躺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脸无所谓。
在这个家里，他向来习惯当个老好人。
“爸你放心，不出半个小时，我妈肯定会打电话求我们回去的，她最受不了家里不和谐了。”
江黎摆了摆手。
“我们先在你这儿喝点酒，垫垫肚子。”
看江黎信心满满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满身疲惫。
因为原生家庭不幸福，我生下江黎后就给自己下命令。
一定要给他一个健康和谐的家庭环境。
可现在，这个执念竟然成了他伤害我的武器。
我默默退出房间，拉上了门。
还好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我咬咬牙，给自己订了一套高档酒店。
随手把手机关了机。
打包的饭菜还有些温度。
不得不说，在这些年的锻炼下，我的厨艺越来越精湛了。
只是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
心底还是泛起一阵酸涩。
3.
第二天，我罕见地睡到了早上八点半。
不用操心一家人的吃喝拉撒。
也不用看人脸色，维系那份空虚的和谐。
这是我这些年睡眠质量最好的一晚了。
我翻了个身打开手机，里面赫然显示有一百五十八条未接电话。
昨晚江守峰和江黎、郑玲玲三人轮番上阵，给我打了一晚上。
我没有理会。
放下手机，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照拂在脸上。
好像比往日都温暖了不少。
可还没等我放松几分钟。
江黎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你在搞什么，多大年纪了还玩失联啊？”
看我接通后，江黎恨不得把所有的火都发泄在我身上。
咆哮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连忙把手机拿远一些。
“我不管你去哪儿了，现在立马给我回来，家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我听见他身后的嘈杂声不断。
有郑玲玲一句接一句的抱怨，有囡囡饿得哇哇大叫的哭喊声。
甚至还有江守峰一问三不知的崩溃。
我没有出声，直接挂断并拉黑了他的电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品学兼优的儿子突然就烂掉了。
在酒店吃完早饭后。
我起身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
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新春三件套”。
我也要安排起来。
先去三楼做了一个靓丽的大红美甲。
然后找了个理发店，把多年没打理的头发烫成了羊毛卷。
最后，我在商场最奢华的服装店里，挑选了一套新中式旗袍。
卖衣服的售货员是个有眼色的小姑娘。
从我进店开始就开启了夸夸模式。
“阿姨，您的气质真是太好了，哪一件穿上都好看。”
“我要是有您这么漂亮的妈妈，肯定要发朋友圈好好炫耀。”
我恍惚了一瞬，这样的赞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
虽然知道她是为了成交。
我依然为她提供的情绪价值买了单。
临走前，我们还互加了微信。
“阿姨，以后您再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一定为您服务。”
“不是客套话，您真该多穿漂亮衣服，现在看着就跟我们店里的模特一样！”
我笑着点头告了别，感叹这钱花的真值。
等走出商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隐约听到远处好像有人叫我。
“妈？妈……哎呀，真的是你呀！”
儿媳妇郑玲玲竟从我身后跑过来。
“江黎说你在商场我还不相信，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呀？”
郑玲玲一边说着，一边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眼神带着些许不轻蔑和不解。
4.
“妈，你就别生气了，冲动消费可不好。”
郑玲玲双手拉着我的胳膊，装作亲昵道：
“这么大人了还赌气离家出走，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咱家呀。我们知道错了，一家人都在等你回来呢。”
要是以前，我兴许会觉得她通情达理。
但现在看来，指不定又是和江黎搭配唱的什么红白脸戏码。
我看了她一眼。
“让我回去可以。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郑玲玲之所以能找到我。
是因为江黎可以查到我的消费记录。
以前两人花钱大手大脚，基本每个月都是月光。
为了填补他们，我就把自己的退休金***开通了共享账户。
如今，也是时候让他们自给自足了。
跟着郑玲玲回到家后，江黎还一声不吭地躺在沙发上。
等着我像往常一样给他道歉、说好话。
我没有搭理他。
径直走进卧室收拾自己的东西。
江守峰还在这里帮忙照看囡囡。
孩子可能在闹觉，正哭得撕心连肺。
他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我这老爷们压根就不是看孩子的料。”
江守峰顺手把孩子递给我，穿上外套就往门口走。
“我得赶紧回去补个觉，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
我无语地笑了。
要是我能像他这么没心没肺就好了。
什么心都不操，还能落个好名声。
“等一下，我还有事要说。”
我喊住他，走到他们三人中间，郑重其事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自己学习做家务，我不会再给你们当保姆了。”
我把照顾囡囡的饮食、作息给郑玲玲交代了一遍。
厨房的任务交给江守峰。
洗衣拖地、打扫卫生的琐事则让江黎负责。
“这么多事我怎么能干的完？你出去一天吃错药了？”
江黎首先提出了**。
“对啊妈，我们平时还要上班呢，下班回来累得要死，哪有时间干活呀？”
郑玲玲也帮着搭腔。
他们两人都在事业单位上班。
每天朝九晚五，中午还能回家休息两个小时。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辛苦的工作呢。
我冷眼看向他们。
“那你们觉得以前这些活儿都是谁在干呢？”
“没有时间就去雇保姆，总之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我转头看向江守峰。
“再不济，**还在这儿呢，他多少也该尽些责任了。”
说完，我不管他们有没有异议，直接拉着我的行李箱出了门。
留下他们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