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床呼叫，装睡的人终会醒来

楔子：
有人问我，当护士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说，跑得快。
她笑了。
我没笑。
因为呼叫器响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床上躺着的是谁。
可能是陌生人。
可能是你自己。
也可能是有人替你按了一千八百次铃，你一次都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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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凌晨三点，“死人”按了呼叫器
凌晨三点二十六分。
陆黎趴在护士台上，后背全是冷汗。
她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她躺在18床，穿病号服，有人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你醒不过来。”
“叮咚……”
18床呼叫。
水杯翻了，膝盖撞在桌腿上。
陆黎已经在跑了。
日光灯一盏盏后退，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着，指示灯的红光一下下打在天花板上，像心跳。
她推开门。
18床在靠窗位置。
躺着。
闭着眼。
连续第三天了，凌晨三点到三点半，分秒不差。
“林墨。”
没反应。
“你第三次按铃了。”
沉默。
然后，18床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能吸光。
声音像砂纸划过木头：“你不该来管我。”
“你是我的病人。”
“我不是。”她转过头，盯着陆黎，“我是你的镜子。”
陆黎愣住了。
“你每天跑来叫我醒，可你自己醒着吗？你跟我一样，只不过你睁着眼睛，我闭着眼睛。”
林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片划过皮肤。
“区别大吗？”
陆黎退后一步。
脚后跟碰到一个东西。
旧本子，从枕头下滑出来的。
她弯腰去捡。
林墨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别看。”
陆黎还是看了。
第一行字：“我叫林墨。”
第二行字：“如果有一天我变成18床，不认识你了，你要把这个本子给我看。”
第三行字：“不然，我会永远装睡下去。”
字迹娟秀，有几处被水渍洇花了。
陆黎抬头：“有人跟你说过，等你变成18床那天，他会来找你？”
“是。”
“谁？”
林墨转过头。
眼泪滑进头发里。
“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醒来之后，记得怎么打车，怎么签字，怎么按呼叫器，但我忘了一张脸，最重要的一张脸。”
“所以你装睡。”
“我在等他。”
“他应该会像你一样。”林墨看着她膝盖上的淤青，“跑得很快，磕到了也不觉得疼。”
走廊里突然传来皮鞋声。
一步一步。
很稳。
陆黎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护士站前。
逆着光，看不清脸。
深灰大衣，皮鞋锃亮。
“请问，18床在哪个房间？”
声音温和，笑容恰到好处。
陆黎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墨的指甲掐进她的皮肤。
“别告诉他。”
声音在发抖。
“求你了。”
陆黎走到门口。
“你是谁？”
男人递出一张结婚证。
照片上林墨靠在他肩头，笑得很淡。
“程砚，她丈夫，三天前吵架跑出来，我找了三天。”
都对得上。
陆黎回头看了一眼。
被子下面，林墨在抖。
“探视时间过了。”
“好的。”程砚微笑，退后一步，“明天白天再来。”
皮鞋声远去。
三十秒后。
林墨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腰侧。
陆黎掀开病号服。
月光照在那片皮肤上。
**淤青。
新的叠着旧的。
从肋骨蔓延到髋骨。
触目惊心。
“我每次醒过来，都会发现多了新伤。”
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所以我学会了不醒。”
“入院之后你没出去过。”
“没有。”
“那这些伤……”
“昨晚他来过。”
陆黎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昨晚。
03：15。
她趴在护士台上睡着了，她以为只有五分钟。
那个人从她眼皮底下走进来，又从她眼皮底下走出去。
“你们护士站没有人。”林墨翻了个身。
陆黎的手在发抖。
“对不起。”
林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跑得很快，膝盖撞到床脚了吧？”
陆黎低头。
膝盖上青了一**。
“很疼吧？”
“所以我才睁眼。”林墨说，“我本来今天也不想睁眼的，但你太像了。”
“太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