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宁89

第八十九章 供词与追索
诏狱深处，刑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朱麟时断时续、嘶哑干涩的供述声，在冰冷的石壁间回荡。
“是……大概是嘉靖十八年，不，十九年的秋天……” 朱麟被锁在刑架上，眼神涣散，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又像是在竭力拼凑着那些深藏心底、本以为永远不会见光的秘密，“高忠派人传信，说是有一桩‘大买卖’，利润极高，但需保密，问本国公……问我，有没有兴趣参一股。”
“什么买卖？” 沈墨坐在阴影里，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一开始没说具体，只说是在西北，有些‘土产’，需要运出来，在江南、京师变现。他们缺本钱，也缺门路。” 朱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陈寅递过去一碗水，他贪婪地喝了几口，继续道，“我当时也没太在意，西北能有什么值钱土产？无非是些皮毛、药材。但高忠信里说得恳切，又暗示是宫里某位贵人的路子……我便让焦二，先拿了五千两银子试试水。”
“结果呢？”
“结果，不到三个月，本钱翻了一倍还多。” 朱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既有当初的贪婪，也有如今的悔恨，“送回来的，是上好的辽东老山参，品相极佳的东珠，甚至还有几块未经雕琢的羊脂玉料。都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紧俏货。焦二说，那边的人很守规矩，给的都是实在价。”
“那边的人？是谁？” 沈墨追问。
“一开始，是通过高忠的人接头，后来，慢慢就固定下来，是一个叫‘灰鹞’的中间人。此人行踪不定，神出鬼没，每次交易地点都不同，但很讲信用。货物成色好，价格也公道。” 朱麟道，“通过几次交易，赚了不少。高忠那边抽水也狠，但看在利润丰厚的份上，我也就认了。直到……直到嘉靖二十年春，高忠亲自找我，说‘老祖’想见我。”
“老祖？黑山老祖？”
“是……就是黑山老祖。” 朱麟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我当时并不知道什么黑山老祖，高忠只说是一位了不得的‘奇人’，在西北根基深厚，手眼通天。我本来不想见，但高忠说，这位‘老祖’掌握着一条稳定的、利润惊人的商路，想找一位在朝中有分量、在边镇也有人脉的合伙人，做长久的生意。利润……高忠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成？”
“不，是三倍利。” 朱麟苦笑，“而且是长期、稳定。我心动了。那时，我成国公府看着煊赫，实则内囊也空了不少。子弟众多，开销日巨，田庄店铺的收益，又常被管事中饱私囊。能有这样一条财路，岂能放过？于是，在高忠的安排下，我在西郊他的一处别院，见了那位‘老祖’派来的使者，自称‘诛逆使’。”
“诛逆使？” 沈墨眼神一凝。这个名号，在高忠的账册和焦二的口供中都出现过，是“黑山”组织里的重要头目。
“对，就是诛逆使。此人全身都裹在黑袍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也看不出男女。” 朱麟回忆道，“他说话很直接，说‘老祖’在西北祁连山深处，发现了几处富矿，不仅产金银，更有优质的铁矿和……和硝石矿。他们有能力开采，也有工匠能将矿石炼成精铁，甚至能打造兵器。但苦于缺乏本钱扩大开采，也缺乏将精铁、兵器运出，以及将粮食、布匹等物资运入的稳定渠道。他们看中了我成国公府在军中和边镇的人脉，以及高忠在宫里的权势。只要我们提供资金、物资，并利用人脉，为他们的商队在九边通行提供便利，并打探**对西北的动向，那么，开采所得，除去成本，利润我们可以分得三成。而且，‘老祖’承诺，未来若‘大事’可成，必保我成国公府一门富贵，甚至……裂土封王，亦非不可能。”
“裂土封王？” 沈墨冷笑，“好大的口气。你就信了？”
“一开始自然是将信将疑。” 朱麟道，“但‘诛逆使’当场留下了价值数万两的黄金和珠宝，作为定金。并说，可以带我去看一处他们的小型矿场和铁匠铺。我……我鬼迷心窍，在高忠的怂恿下，以巡视边镇卫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