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宁91

第九十一章 夜审与离京
诏狱深处，刑讯房。
高忠被牢牢绑在刑架上，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他惨白的脸映照得明灭不定。曾经权倾朝野、令百官谈之色变的东厂提督、司礼监首席秉笔，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软在冰冷的铁架上，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还残留着一丝昔日的阴鸷和恐惧。
沈墨没有亲自审问。对付高忠这种老奸巨猾、心理防线已近崩溃的阉宦，需要更专业、更有耐心的人。他派出了北镇抚司最擅长攻心的刑讯高手——一位姓阴的理刑百户。此人年约四旬，面容平凡，甚至有些木讷，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能洞穿人心，精通各种心理战术和刑罚技巧，能从最顽固的犯人嘴里撬出真话。
阴百户没有用任何骇人的刑具，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高忠对面，慢条斯理地摆弄着几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银针在灯火下闪烁着寒光。
“高公公，” 阴百户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火气，却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冷意，“你是宫里出来的老人，诏狱的规矩，想必清楚。咱们就不绕弯子了。沈大人有令，只要你老实交代，可免皮肉之苦，或许，还能在陛下面前，为你那些不知情的族人，求一条生路。若是不然……” 他拈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灯火上缓缓炙烤，“咱家这手‘问心针’的功夫，好久没练了，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这针细，扎进去不见血，但能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又酸又麻又*又痛，直透骨髓，偏又挠不得，碰不得，那滋味……高公公有兴趣试试？”
高忠看着那烧得微微发红的针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在宫里几十年，见过太多阴私手段，深知这些不见血的刑罚，有时比刀砍斧劈更令人崩溃。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恐惧和绝望的侵蚀下，彻底瓦解。
“我说……我什么都说……” 高忠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只求……只求给咱家一个痛快，莫要牵连咱家的族人……”
“那要看高公公说的，值不值这个价了。” 阴百户放下银针，拿起纸笔，示意旁边的书吏准备记录，“先从黑山老祖说起吧。此人究竟是谁？真实身份为何？”
高忠喘了几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嘶哑地开口：“黑山老祖……具体是谁，咱家……咱家确实不知。从未见过其真容，甚至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都不清楚。”
阴百户眼神一冷。
高忠连忙道：“但咱家知道，此人……绝非寻常草寇！他……或者说他们，在朝中，在边镇，甚至……甚至在宫里，都有人！”
“宫里也有人？” 阴百户追问。
“是……” 高忠艰难地点头，“大约……大约是嘉靖十五六年，咱家刚在司礼监站稳脚跟，有一天夜里，咱家值房的书案上，突然多了一封信和一块黑色的铁牌，就是你们找到的那种‘尊令’。信上字迹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只说知晓咱家与御用监太监合谋，贪没宫中瓷器珍宝之事，让咱家行个方便，在陛下阅览甘肃镇守太监奏报时，稍微拖延半日。信尾署名‘黑山’。”
“咱家当时又惊又怕。贪没宫中器物，是杀头的大罪。那黑山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信放入咱家值房，必是宫里之人，且手段通天。咱家不敢不从，便照做了。事后，咱家书房多了一**东珠，价值不下五千两。此后数年，那黑山偶尔会送来类似的要求，有时是传递宫外某官员的动向，有时是让咱家在陛下面前，为边镇某位将领美言几句，或者贬低几句。每次事后，都有厚礼相赠。咱家尝到甜头，胆子也渐渐大了。”
“直到嘉靖十九年，那黑山派了一个使者来见咱家，就是‘诛逆使’。他说，老祖很欣赏咱家的‘办事能力’，想与咱家长期合作。他们需要宫里的消息，需要打通某些关节，需要弄到一些禁物，比如*****，精良工匠的名录，甚至……是宫中淘汰下来的旧火铳。作为回报，他们可以给咱家提供一条稳定的、利润惊人的财路，并且承诺，未来‘大事’可成，可保咱家在内廷的地位，甚至……更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