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回来的第三个月，我再一次站在了这个命运的岔路口。
没错，我苏蘅，重活了一世。
上辈子，面对同样的选择，我毫不犹豫地嫁给了陈墨白。
婚后，他待我温柔周全，对明珠视若亲生，供她读书识字，请最好的先生教导。我感恩戴德，觉得此生有望。
为了支持他一心研习医术、备考太医院遴选，我揽下了家中所有的活计。白日里上山采药、晾制药材，夜里便守在灶房调配药剂、碾磨毒草，帮他验证一个又一个方子。
陈墨白总会握住我肿胀粗糙的手指，说：“蘅娘，辛苦你了，等我入了太医院，定不负你。”
我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后来，他研制一味奇方，其中几味药材毒性极猛，炮制时须反复以双手**、萃炼、研磨，丝毫不能假手旁人。他说请伙计来做他不放心，也怕走漏了方剂的秘密。
我便自告奋勇，一味味地替他处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的手先是红肿，然后麻木，再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在我双手废掉的那一年，陈墨白终于入选太医院，一路升至太医院院正，圣眷正浓。
而明珠，也不负所望，凭借过人的才智和陈墨白的门路，女扮男装入朝为官，步步高升，最终官拜宰辅，成了权倾朝野的季相。
所有人都说我苦尽甘来，好命。
陈墨白成了太医院院正，对我这个废手之妻不离不弃，是京城人人称道的深情君子。
季明珠权柄滔天，对我这个继母孝顺至极，亲自上书替我请封了一品诰命夫人的诏衔。
我成了全天下最得意的女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双无法合拢、无法握持的手，带给我的是怎样的折磨。我甚至连一碗汤药都端不起来。我穿不上那件一品诰命的华服——它需要系带，需要**子，需要拈针别花。
而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死在六十七岁那年的冬天。
临终前，明珠握着我那双干枯萎缩的手，哭得不成样子。
她说：“母亲，若有来世，我绝不让您再受这样的罪。”
我以为，那不过是她伤心之下说的胡话。
可一睁眼，我竟真的回到了四十年前。
回到了我决定嫁给陈墨白的这一天。
而我的继女，季明珠，也回来了。
“母亲，您看着我。”
明珠的声音将我从纷乱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她跪在我面前，七八岁的小身板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点属于孩童的稚气，只有沉甸甸的、化不开的哀恸和决绝。
“上辈子……您替我，替那个家，废掉了一双手。后半辈子，连筷子都拿不住，吃饭要人喂，穿衣要人帮，活得跟个废人一样。他们说那叫荣华富贵，我说那是活棺材。”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
她也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前世几十年的无助，几十年的不甘，几十年的窝囊，全在这一刻变成了委屈。
我以为的**结局，在她看来，是受刑。
为什么？
陈墨白对我不好吗？
他明明——
“蘅娘，怎么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截断了我的念头。
陈墨白一袭月白长衫，提着一纸袋刚出笼的枣泥酥，笑意盈盈地迈进院子。
他瞧见跪在地上的明珠，和我脸上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眉头微拧，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明珠，你这孩子，怎么跪在地上？快起来，仔细膝盖疼。”
他上前弯腰，伸手就去扶。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骗了整整一辈子。
“别碰我！”
明珠猛地缩开，闪到我身后，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裙角。
动作不大，拒绝的意味却重得跟石头砸地一样。
陈墨白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抬头看我，眼里写着困惑和些许委屈。
“蘅娘，这……这是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妥？”
我盯着他。
一张我曾看了几十年的脸。温润、斯文、和善。那些年里，这张脸在我看来就是全世界最可靠的依仗。
可这一刻，它让我浑身发冷。
我将明珠扶起来，拢在怀里，语气平淡。
“没事。孩子闹脾气。”
陈墨白松了口气，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