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他说话结巴，人后他一个打十个

第一章 村口卸货
苏念坐在驴车上，觉得自己像一袋土豆。
不对。土豆至少皮实。她现在被黄土颠了三个时辰，骨头都快散架了，碎花裙上落了一层灰，头发里全是沙子。
赶车的老汉回头瞅她一眼，*了一口旱烟：“姑娘，还有三里地就到了。”
苏念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藤编箱子——家里仅剩的值钱东西都在这了。两件换洗的衣裳，一把剪刀，还有娘亲偷偷塞进来的一块绿豆糕。
绿豆糕已经压成绿豆饼了。
算了，碎了的绿豆糕也是绿豆糕。苏念把碎**拢了拢，小心包好，重新放回箱子里。
三个月前她还是江南苏家的小姐，三个月后她变成了“下放人员家属”，被一纸公文发配到北疆农村，嫁给一个叫陆骁的男人。
介绍信上写：陆骁，男，二十六岁，河*村小学教师，老实本分，无不良嗜好。
老实本分。苏念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又嚼。
老实本分好啊。老实本分的人不**，不骂人，不会像抄家那天那些人一样把她爹的书扔进火里。老实本分的人让她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就够了。
驴车终于停了。
苏念抬起眼睛，看见了这辈子见过的最荒凉的景象。
黄土路尽头，一个村子趴在半山坡上，房子稀稀拉拉，像掉了牙的老**。村口一棵歪脖子树下，站着一个干瘦老头，叼着旱烟，眯着眼睛往这边瞅。
“到了到了！”赶车老汉冲她喊，“下来吧姑娘！”
苏念深吸一口气，拎着藤编箱子跳下驴车。
脚刚落地，就陷进去半寸——这土也太软了。
村主任叼着旱烟上下打量她，那眼神让苏念觉得自己是一头被拉来配种的母羊。她不高兴，但不敢说，只能扯出一个笑脸。
“你是苏念？”
“是。”
“走吧，带你去见你男人。”村主任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是城里人，等会儿见了人别嫌弃。陆骁这孩子吧，不爱说话，但心眼不坏。”
“我不会嫌弃的。”苏念小声说。
她现在哪有资格嫌弃别人。
村主任领着她穿过村子，一路上苏念感觉自己像被围观的大**。
女人们倚在门框上，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眼睛黏在她身上，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有个圆脸妇女嗑着瓜子，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她都没发现。
男人们蹲在墙根下，眼珠子跟着她转。苏念把藤编箱子抱在胸前，加快了脚步，她不喜欢这种被看的感觉。
几个小孩从巷子里窜出来，围着她又蹦又跳：“新娘子！新娘子！陆老师的新娘子！”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她面前，仰着脸问：“你是城里来的吗？你会唱戏吗？我奶奶说城里姑娘都会唱戏。”
苏念：“……”
她现在想唱一出《窦娥冤》。
“到了。”
村主任在一道土墙前停下来。
苏念抬起头，看见了两间土坯房。墙皮掉得斑斑驳驳，窗户上糊的纸破了一个大洞，院门虚掩着，门框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用粉笔写了两个字：陆宅。
苏念盯着那块木板看了三秒钟。
陆宅。宅。
这还没她老家的柴房大。
“这字是陆骁自己写的。”村主任指了指那块木板，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替晚辈吹嘘的尴尬，“你看，写得还挺工整。”
苏念：“……”
村主任推了她一把：“别愣着，进去吧。”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没有人。没有鸡叫，没有狗吠，甚至连蚂蚱蹦跶的声音都没有。一口破水缸蹲在墙角，里面漂着半缸绿水，水面上浮着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晾衣绳上搭着两件灰布衫，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两个在打秋千的鬼。
苏念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身后传来一声——
“进、进、进——”
苏念猛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高。很高。苏念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瘦得像一根竹竿，肩膀却很宽，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撑出了奇怪的形状——那件衣服明显小了一号，袖子短到手腕上面，露出两截清瘦的胳膊。
脸上架着一副旧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把他一双眼睛放大了半个号。头发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