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95年我爸被砖窑塌下来的土埋了，厂里赔给我家一个正式工**名额。
灵堂里，亲戚们围着我娘说：“立冬才十七，扛不起这个饭碗。”
三天后，镇劳动站贴出公示，**人写的不是我。
大伯把我家的户口页压在炕席底下：“**一个女人，懂啥手续？”
二叔按着我的肩膀：“先让你庆哥去，他是长孙，能撑门面。”
我拿着我爸的工作证站在厂门口，门卫把本子翻了三遍：“名单上没你。”
废品站的周叔从煤灰里抽出一张油污花名册，塞进我怀里：“拿着，别让他们连**的名字也抹了。”
01 名额
我爸许怀山出事那天，窑口的红砖还冒着热气。
我娘赵桂兰蹲在砖堆边，两只手死死**泥地。
“怀山！”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
厂长郝广发站在一边，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嫂子，人已经没了。”
“厂里会给个说法。”
“一个**名额，外加四千三百块抚恤钱。”
我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
黄牛皮纸，红印章。
那一刻，灵堂还没搭起来，我爸的一条命，已经被写成了两行字。
晚上，亲戚全来了。
大伯许怀义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旱烟袋。
“桂兰，别哭了。”
“怀山没了，许家的门不能塌。”
我娘披着麻布，眼睛肿得睁不开。
“大哥，厂里说了，名额给立冬。”
“立冬是怀山的儿子。”
大伯母牛凤仙立刻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他才多大？”
“十七岁，毛都没长齐，进厂能干啥？”
“庆子二十二了，身板壮，去了就能顶岗。”
堂哥许庆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油亮的皮夹克。
他低头**指甲，嘴角一直翘着。
“婶，我去也不是占便宜。”
“我姓许，怀山叔也是我叔。”
“以后你家有啥事，我还能不管？”
我娘抓住我爸的工作证，把证皮捏得变了形。
“不行。”
“这名额，是怀山用命换的。”
“得给立冬。”
二叔许怀民站起来，脸一下子沉了。
“桂兰，你咋这么不识大体？”
“立冬去厂里，谁带他？谁给他说话？”
“庆子去了，厂里有熟人，能站住脚。”
三姑许春梅也跟着劝。
“嫂子，孩子还小，先在家守着你。”
“等庆子混好了，肯定拉扯他。”
我站在供桌旁边，看着我爸黑白照片前的半碗米饭。
筷子插在饭中间，白米已经凉透了。
我开了口。
“大伯，我自己能去。”
牛凤仙冷笑一声。
“你能？”
“你连厂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我把工作证放进怀里。
“我爸在里面干了二十年。”
“他知道。”
屋里安静了一下。
许庆抬头看我。
“立冬，别犟。”
“这个名额放你手里浪费。”
“你要是懂事，以后哥给你找个临时活。”
“一个月也能挣三十。”
我娘把我拉到身后。
“我们不要临时活。”
“我们就要怀山留下的名额。”
大伯把烟袋往桌上一磕。
“行。”
“你们娘俩要是非闹，明天手续自己去跑。”
“户口本、粮本、死亡证明、亲属证明，一样少了都办不成。”
他说完，站起来就走。
亲戚们跟着起身。
门外的纸钱灰被风卷起来，扑在我脸上。
我娘摸了摸怀里的钥匙。
“立冬，明早咱们去镇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脚边的煤油灯闪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户口本不见了。
我娘翻遍了木箱、炕柜、米缸。
红布包还在，里面的粮本还在，户口页没了。
我跑去大伯家。
牛凤仙隔着院门看我。
“大伯母，我家户口本是不是在你这？”
她扶着门框，眼皮都没抬。
“你家东西，找我干啥？”
“大伯昨晚看过。”
“看过就拿走了？”
她把院门拉开一道缝。
“许立冬，你别学**那套，男人刚埋，就拿屎盆子往亲戚头上扣。”
我往院里看。
许庆正坐在屋檐下擦皮鞋。
他脚边放着一个黄牛皮纸袋。
我冲过去。
牛凤仙一把拽住我后领。
“干啥？抢东西啊？”
许庆慢悠悠地站起来，把纸袋踢进屋里。
“立冬，别闹。”
“手续我帮你们跑。”
“跑到谁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