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把我扔在她老闺蜜家门口，头也不回地飞去了巴黎。
陆锦意站在二楼扶手旁，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丝绒家居服，双臂交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在判断我是该扫进垃圾桶还是扔出大门口。
客厅大得离谱，我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头顶那盏水晶灯亮得我有点晃眼。
“小丫头。”她终于开口了，声调冷飕飕的，“你再说一遍，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叫什么名字？”
我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
“阿姨**，我妈叫苏澜，我叫苏映晚。”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我和我**脸有八成像，要不是这张脸，她怕是连门都不会让我进。
“呵。”
陆锦意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
“以前养了苏澜一个白眼狼还不够，现在还要替她养女儿？她是不是觉得我这儿是福利院？”
她踩着羊绒拖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来回走了两步。
“你看我像那种烂好心的人吗？”
我没接话，脑子里全是我妈把我踹下车前那番交代。
那时候她一边涂口红一边说：“你陆阿姨这个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最吃小姑娘撒娇那一套，一用一个准，亲测有效。”
我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勾住陆锦意丝绒袖口的一角。
轻轻晃了两下。
“阿姨，您别气了，气坏了身体多不值。”
声音软软糯糯，尾音还特意往上挑了挑。
陆锦意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嘴巴张了张，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她没再吭声。
就在这个微妙的节骨眼上，玄关传来“砰砰”几声重响。
篮球砸地板的闷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格外刺耳。
我扭头看过去。
一个穿黑色运动套装的少年大步跨进来，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浑身带着一股子刚从球场下来的躁劲。
他的视线扫到沙发上的我。
脸立刻沉了。
“妈，你平时没事捡流浪猫回来也就算了。”
他把篮球随手丢进角落，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怎么今天还捡了个活人回来？咱家什么时候改收容所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陆锦意已经反手给了自家儿子一记眼刀。
“陆珩，闭嘴，过来见人。”
那个叫陆珩的少年不情不愿地挪过来。
我挂上乖巧的笑，又把自我介绍背了一遍。
陆珩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我头顶扫到鞋尖。
“啧。”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长得跟个橱窗里的假人似的。”
这话我分不清是夸还是损。
陆锦意冷哼一声：“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把她扔我家门口转身就跑，这是打算不要了？”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吱声。
陆珩忽然来了兴致，扭头问**：“哪个阿姨？苏澜？就是你书房那个相框里的？”
“闭嘴！”
陆锦意当场炸了。
“谁会珍藏那个女人的照片！”
我依然不出声，只用那种湿漉漉的、小动物似的眼神盯着她看。
这个角度和神情，是我妈出国前花了整整一周，按着我的脑袋对镜子练出来的。
她说：“你性格随我，不会说漂亮话。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这么盯着你陆阿姨看，她是铁石头也给你看化了。”
果然管用。
陆锦意虽然满脸写着“嫌弃”两个大字，身体却诚实得很。
她迅速指挥佣人给我收拾出了一间朝南的客房，连窗帘颜色都要亲自选。
我坐在沙发上看她忙前忙后，忽然有点鼻酸。
我妈说过，她和陆锦意至少十九年没说过话了，连面都没见过。
我追问过原因。
我妈当时眼神飘了飘，叹了口气：“你陆阿姨从小朋友多得数不清，不差妈妈一个。而且……妈妈年轻时做了件很过分的事，她大概这辈子都不想跟妈妈做朋友了。”
可眼下，陆锦意正弯着腰调整床上公仔的位置，同一个摆了三次才满意。
大人的世界真矛盾。
嘴上恨得咬牙切齿，手里的活却细致到每一针每一线。
我妈也一样。
每年都偷偷买票去看陆锦意参加的时尚晚宴直播，窝在沙发上哭得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