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时间猎场

1 三十七秒
沈渊死过他数不清的次数了。
不是夸张。他确确实实、物理性地、脑袋开花或心脏停跳地死过——九百多次。每次死后，他在短暂的、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那种窒息感之后，会重新醒过来。在他的床上，枕头的高度刚刚好，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刚刚好，时间是清晨七点十五分。永远都是清晨七点十五分。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是2126年4月12日，星期三。
然后他就知道——又来了。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今天会怎么死呢？他不知道。他已经死过这么多回了，几乎每一种能死的方式都试过了。被一座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砸死，在街上被人捅死，心脏病发作，吃饭噎死，过敏，地铁事故，刹车失灵，枪击，**，被淹死，触电——他甚至被一台送货机器人撞倒磕到后脑勺死了。那次特别窝囊。但窝囊归窝囊，该重来还是重来。
他花了大概三个多月才搞清楚自己在一个什么处境里：每一天都是同一天。不，不是那种"一觉醒来回到了昨天"的设定——是每一秒结束后，他都会在下一秒钟回到原点。不是一整天。不是二十四小时。是三十七秒。
同一天里的同一段三十七秒，他已经活了九百多遍了。
他的活动范围以他的公寓为中心，半径大约一公里。超出这个范围的东西他没法确认是否存在——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三十七秒内走出过那一公里。三十七秒，如果全力冲刺，大概能跑出三百米。也就是说，他的整个宇宙是一个直径六百米的圆——以他的公寓为圆心，辐射出去的一个街区。
沈渊以前是个田径运动员。中长跑专项，**二级运动员。不是最顶尖的那批，但足够让他理解三十七秒有多长——四百米标准跑道，他巅峰时期跑完四分之三圈刚好三十七秒。四分之三圈。他的人生永远被锁定在起跑线和第一个弯道之间。他见过终点线，每次都在冲刺前三十七秒截止。
刚开始的几十次"回滚"——他自己给这个现象起的名字——他以为是梦。梦到自己在街上走，然后突然死了，然后被吓醒。但那不是梦，因为每一次"醒来"之后的细节都是连续的。窗帘的折痕、枕头的凹陷、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推送的措辞——"本市热浪持续，专家建议减少外出"——连推送时间的格式都一模一样。
他在第七十八次回滚的时候开始系统地记录。拿一张纸，一支笔，把他能看到的、能记住的每一个细节写下来。他的记录方式很精确——因为每一秒都很珍贵。他不知道这次能活多久。有时候真的活满三十七秒，有时候八秒就死了。上回滚——第937次？还是938？——他死在第19秒。他在家门口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弯腰的一瞬间，一辆失控的电动车从台阶下方的街道上飞驰而过——他是蹲着的，电动车的后视镜擦着他的头发飞了过去。他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心梗。所以第19秒，死因是心梗。他决定管第19秒叫"心梗路口"。
他把那张纸钉在墙上，旁边贴满了他的记录。
九百多次重复同一个三十七秒，沈渊已经把这段短短的时光摸得比任何活人更透了。他知道站在哪个位置会被头顶的空调外机坠落砸中——7秒。他知道对面三楼的窗口会在第11秒有人晾衣服，那件衬衫有时候会掉下来。他知道楼下那家早点摊的蒸笼会在第16秒准时冒第一笼包子的蒸汽，白雾的形状每次一模一样，像事先排练好的。
他也知道一个规律——他每次的死法都不一样。
不是机械重复的——是每一次回滚都换一种死法。有时候是意外，有时候是自然原因，有时候他什么都做就坐在床上也能死——心脏骤停。第九百多次了，他把能死的方式都快死完了。而他还不知道第1437次——或者他实际上已经活了多少次——能不能活过三十七秒。
今天他决定试一种新的策略。他不离开公寓。不捡钥匙。不看窗外。不接电话。他只是躺在床上，仰面朝天，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