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冬夜
2017年12月11日，榆林。
风像刀子，刮过黄土高原的沟壑。枯草在路边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荆某把车停在岳父家院外，熄了火。引擎的余温在寒夜里散成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敲着方向盘。一下，两下，三下。指节发白。
副驾驶座上，柳某佳睡着了。八个月的身孕让她的呼吸变得沉重，一起一伏，像拉风箱。羽绒服裹着臃肿的身体，拉链绷得很紧。她的脸侧向车窗，睫毛在路灯的昏黄光线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荆某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一丝干裂。怀孕后，她总是口渴。保温杯放在两人之间的杯架上，还剩半杯温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车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荆某伸手，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枸杞和红枣的甜味。他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喉咙里滑过暖流，胃却还是冷的。
他把杯子放回去。动作很轻，没有声音。
柳某佳动了动，没醒。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指蜷着，像护着什么宝贝。羽绒服下，肚子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荆某盯着那个弧度，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柳某佳皱了皱眉，缩了缩脖子。荆某迅速关上门，把寒冷挡在外面。他站在车旁，点了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摇晃，几次才点着。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吸了一口，烟味混着冷空气，呛得喉咙发*。他咳嗽两声，声音闷在胸腔里。
院子里，岳父家的灯还亮着。二楼窗户透出暖**的光，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荆某能看到客厅的电视在闪，蓝光映在天花板上。岳父在看新闻联播，声音开得不大，隔着玻璃和墙壁，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
荆某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火星在水泥地上溅开，很快暗下去。
他走到院门口，推了推铁门。没锁。铁门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荆某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车。柳某佳还在睡。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虚掩上。
院子里堆着过冬的煤，用塑料布盖着，边角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墙角拴着一条**，看见他，抬起头，耳朵竖了竖。狗没叫，只是盯着他，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
荆某绕过煤堆，走到屋后。
天然气管道沿着墙根走，刷着**的漆，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管道接进厨房的窗户下面，那里有个阀门。荆某蹲下身，手伸过去。金属阀门冰凉，冻得手指发麻。他拧了拧，很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扳手。扳手也是冰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铁疙瘩。
他套上阀门，用力。
扳手和阀门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荆某停住，屏住呼吸。屋里电视的声音还在响，没人出来。他继续拧，一点一点，阀门松动了。管道接口处，开始有细微的嘶嘶声。
那是天然气泄漏的声音。很轻，像蛇在吐信子。
荆某松开扳手，站起来。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蹲得太久，关节僵硬了。他活动了一下腿，血液回流，小腿一阵发麻。
他退后两步，看着管道。嘶嘶声还在继续，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但足够了。他知道，天然气比空气轻，会往上飘。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为了通风。气体会从那里进去，慢慢充满屋子。
然后，一点火星就够了。
荆某转身，准备离开。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院子里，那条**突然站起来，冲他低吼。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闷闷的，带着警告。
荆某没理它，快步走向院门。
手刚碰到铁门，屋里传来脚步声。很重，是岳父的。接着是开门声，岳父的声音传出来：“谁啊？”
荆某僵住。
“佳佳？是你回来了？”岳父走到院子里，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他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扫过来，照在荆某脸上。
刺眼的光。荆某眯起眼睛。
“爸，是我。”他说，声音很平静。
岳父走近了，手电筒的光往下移，照在他手上。扳手还握在手里，没来得及藏。金属反射着光，亮得扎眼。
“你拿扳手干什么？”岳父问，语气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