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上辈子欠的话我叫阿拾。
拾来的拾，捡来的意思。
前世我是个哑巴。
不是天生的哑，五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嗓子烧坏了。后来被卖进宫里当粗使丫头，因为不会说话，被分到了最不招人待见的去处：东宫。
东宫的主子是太子萧抱寒。
我去东宫的第三个月，太子就被废了。罪名是通敌叛国。
赐死那天，我跪在冷宫外的青石板上，拼命磕头，磕到额头见骨。我想喊冤，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气声。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在意。
我眼睁睁看着鸩酒灌进他嘴里。他倒下去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了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记得。
后来我也被处死了。罪名是「废太子余党」。
那年我十六岁。死的时候，额头上还留着磕破的疤。
再睁开眼，我躺在一间破旧的耳房里，窗外有麻雀在叫。
我试着张嘴，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啊」
我能说话了。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十二三岁的模样，额头上光洁无比。还没有那道疤。
这一年，距离太子被废，还有整整一年。
我在铜镜前坐了很久，直到麻雀飞走了，直到日头爬上窗棂，直到眼泪流干了，才站起来。
上辈子我欠他一辈子的话。这辈子，我要一句一句替他说。
说回来。
我花了一个月时间确认，现在是元德二十三年春，太子萧抱寒还在东宫，陈贵妃独宠后宫，四皇子萧承风头正盛。
前世那些人的脸，我一张一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贵妃笑盈盈地给皇帝递茶。萧承在御前射箭博得满堂彩。太医贺兰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封信，说：这是废太子通敌的铁证。
还有小满。
小满是东宫最下等的小太监，傻乎乎地只知道干活。前世太子被废后，东宫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只有小满跪在宫门口不走，被陈贵妃的人拖去灌了铅。
他死的时候才十四岁。
这辈子第一个要救的人，就是小满。
我进了宫，顶替了一个刚死的梳头宫女的名额。前世在东宫那些年，别的本事没学到，梳头的手艺是扎扎实实练出来的。废太子身边没什么人伺候，他的头发都是我给梳的。
入宫第一日，我背着梳头**站在宫墙下，往东边望了一眼。
东宫的飞檐翘角掩在一树新绿后面，像一幅隔了烟雨的旧画。
萧抱寒。
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嗓子还在发涩。
但我没有往那边走，而是转身，朝小满当值的内务府走去。
第二章：从乱葬岗捡回来的人小满在内务府的日子不好过。
他是东宫的人。陈贵妃宫里的人来领月例，总要刁难他几回。我入宫第七天，就听说小满得罪了贵妃宫里的掌事姑姑，被抓了个错处，要杖二十。
二十杖，打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是往死里打的。
前世他就是这么被带走的。带走之后没两天，就听说东宫那个小太监病死了。后来我才知道，哪是什么病死，是灌了铅。
我提前三天开始准备。
失声药不难配前世我嗓子坏了那么多年，对声音这件事比谁都执着。我把药粉藏在梳头**的夹层里，又攒了半个月的月钱，找到收尸房的一个老太监。老太监姓周，贪酒。我给他打了两壶好酒，他说：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杖刑那日，我易容成贵妃宫里一个洒扫的老嬷嬷，混进了刑房。
小满被按在长凳上，吓得浑身发抖。
我趁掌事姑姑不注意，把失声药塞进他嘴里。他被灌下去之后，大约十息工夫就翻了白眼，身子软了下去。掌事姑姑吓了一跳，探了探鼻息，说：「没气了。」然后嫌弃地摆摆手，让人拖去收尸房。
周太监在收尸房等着。
他把小满裹进一卷破席子里，装作运废料的车，把他拉去了宫外。我在乱葬岗边的破庙里等着，把人接过来灌了解药。
小满醒过来看见我，张嘴想说话，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吓得又要晕过去。
我说：「别怕，药性还得三天才能退。你先在这里躲着，三天后我来接你。」
我在手心写字给他看：去伺候该伺候的人。
他没有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这孩子前世就忠心。这辈子还是这样。
三天后，我把小满送到了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