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接手的国营红星机械厂，全指望八级钳工赵大伯打造精密模具。
他倚老卖老，成天阴阳怪气：“没我这把锉刀，你们连个螺丝帽都交不出。”
大订单交期在即，他把工具箱一锁：让他儿子顶替副厂长的位置，不然停工。
厂办主任急得跺脚：“厂长，服个软吧，全市就他一个八级工！”
我二话不说，直接在广播里宣布：“赵师傅年事已高，即刻病退。”
赵大伯站在车间大笑：“毛头小子，没了我，这批铁件你拿牙咬出来？”
当天下午，我砍掉了所有五金订单，用全部外汇买了两台进口注塑机。
厂里不打铁了，直接往模具里倒塑料颗粒，全自动生产红双喜塑料盆。
赵大伯坐在门口等我破产，我却靠着轻便耐摔的塑料盆垄断了全省供销社。
年底分红时，他带着儿子低三下四地凑过来：“厂长，我那手艺还能用上不？”
我指着轰隆作响的机器：“赵大伯，时代变了，现在不用锤子敲了。”
1.
“厂长！姜厂长！出大事了！”
厂办刘主任一头汗地冲进我办公室，嗓门大得震天响。
我放下手里的报纸，抬头看他。
“刘主任，慢慢说。”
“还慢什么啊！”他把手里一叠文件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横飞，“沪市那批加急的模具订单，今天就是最后交期！可赵大伯他……他撂挑子了！”
我眉头动了动。
赵大伯，赵建国，我们红星机械厂唯一的八级钳工，也是全中州市技术最好的老师傅。
那批价值三万块的精密模具，全厂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得出来。
“什么条件？”我问。
刘主任一愣，随即苦着脸说：“他说……除非让他儿子赵光明顶了老王退休的缺，当副厂长，不然谁也别想动他的工具箱。”
赵光明，一个在车间混了五年，连二级工都没考下来的主儿。
“厂长，这可怎么办啊？沪市那边催得急，要是违约，我们厂要赔一大笔钱！要不……您就先服个软？”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扣在头上。
“去车间看看。”
我们到的时候，三车间已经围满了人。
赵建国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双手抱在胸前，靠着一台车床。他面前那个巨大的工具箱，挂着一把锃亮的大锁。
他儿子赵光明，正对着一群年轻工人吹嘘。
“我爸说了，这厂子离了他，就是一堆废铁！新来的那个大学生厂长算个屁？想让咱们干活，得看我爸的脸色！”
工人们的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我听清。
“新厂长太年轻了，压不住赵师傅啊。”
“可不嘛，大学生懂什么机械？还得靠老师傅。”
我穿过人群，走到赵建国面前。
“赵师傅。”
他斜着眼瞥了我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哟，姜厂长来了。怎么，想通了？我儿子的任命书带来了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赵师傅，厂里有厂里的规矩，副厂长的人选需要上级审批。
订单要紧，你先开工，你的要求，我们可以慢慢谈。”
“谈？”赵光明一步蹿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
“姓姜的，你少来这套！我爸为厂子当牛做马三十年，要个副厂长的位置怎么了？
今天你要是不答应，这模具，你们就拿牙去咬吧！”
赵建国在后面冷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姜厂长，我这把老骨头动不了了。没我这把锉刀，你们连个螺丝帽都交不出。
什么时候任命书下来，我什么时候开工。”
他拍了拍上锁的工具箱，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这厂里，我说了算。”
2.
“厂长，跟赵师傅硬顶没好处啊！”
从车间出来，刘主任跟在我身后，急得直搓手。
“他是厂里的宝贝疙瘩，上面领导都敬他三分。您刚来，根基不稳，可千万别……”
我没说话，径直回了办公室。
晚上，我从供销社买了两瓶西凤酒和一条好烟，敲开了赵建国的家门。
开门的是赵光明。
他看到我，一脸的嘲讽。
“哟，这不是我们姜大厂长吗？
怎么，想通了？来给我爸赔罪了？”
他堵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屋里传来赵建国慢悠悠的声音：“是小姜啊，让他进来吧。”
赵光明这才不情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