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画的东西------------------------------------------，就被护士长拉进了楼道尽头的茶水间。，四十出头，短发，眼睛很利，说话的时候习惯性抱着手臂。她打量了陈渡一遍，从头到脚，然后点了点头，像在验收一件刚**的仪器。“013是你的。周院长说了。他肯定没告诉你013之前的医生去哪了。”。，搅了搅，没喝。“上个月离职的。离职之前，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我们来上班，他就走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写的什么？‘别让阿拾画门。’”。“他的头发，”方护士长用勺子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一晚上，白了左边这一片。不是全白，就左边。跟被人画了一道似的。”……我是不是应该现在转身就走。立刻。马上。回三院找老张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щ(゜ロ゜щ)。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那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湖面被风吹了一下。“你倒是跟他不太一样。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听完这句话脸都绿了。我脸可能也绿了。你看不出来而已。”
方护士长这回真笑出来了。端起茶杯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013平时很安静。不说话，不闹事，就喜欢画画。你给她纸和笔，她能画一整天。”
“画什么？”
方护士长没回答，走了。
陈渡在茶水间又站了一会儿。窗外能看见院子里的银杏树，那个对着墙说话的病人还蹲在原地，换了一面墙。
画门。什么意思。门有什么好画的。画了会怎样。上个医生为什么白了一半头发。为什么不能让她画门。她之前画过多少门了。那些门……是画给谁用的。
他端着空杯子站了很久，最后没接水，直接去了013的病房。
铁门拉开。窗帘还是拉着，但床头的灯开着，昏黄黄的一小团光。阿拾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手搭在膝盖上。头发披散着，脸露出来了。
很年轻。看着二十出头，也可能更小。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眉心有一颗痣，红的。眼睛很大，但不是那种水汪汪的大——是那种空的、沉的大，像井水。
好看。是那种让人不太敢多看的好看。
她没看陈渡。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墙上什么都没有。
陈渡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离床大概两米。他没说话，她也不说话。房间很安静，挂钟在走，咔嗒咔嗒的。
五分钟。十分钟。
如果她一直不说话，我就一直这么坐着？主治医师的工作就是坐着？这跟我在溪边钓鱼有什么区别。至少钓鱼还能看水。这儿只有一堵白墙。
阿拾动了。
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病历本背面撕下来的，皱皱巴巴。她把纸展开铺在床上，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截铅笔头。开始画。
画得很快。铅笔沙沙响，手腕动着，眼睛不看纸——就盯着对面的白墙，手自己在动。画几笔，停一下，再画几笔。像在抄写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陈渡看着她的手。很小，虎口有一道浅淡的疤。
画完了。她把铅笔放回枕头底下，把纸推过来。
陈渡接过来。
纸上画着一个人。线条很简单，几笔勾出轮廓。长头发，瘦脸，眉心点了一颗痣——是她自己。但画里的她眼睛睁着，睁得很大，盯着纸外面的什么东西。
在她的身后，画了另一道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就是一个人形。站得很近，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
陈渡看着那张纸。手指捏着纸边，指腹触到铅笔的粉末，细滑细滑的。
“这是谁。”他把纸翻过来给她看。
阿拾没看纸。她在看他。第一次。她的眼睛从墙上移开，落在了他脸上。陈渡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觉得房间的温度降了一点。不是真的冷，是那种——怎么说呢——像夏天走进一间老房子，阳光明明照着，身上却起了凉意。
阿拾伸出手，指了指画里那个没有脸的人形。
然后指了指陈渡身后。
陈渡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回头。 (￣ω￣;)
阿拾的手放下来。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轻到陈渡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笑了。
然后她又低下头，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新的纸，开始画下一张。
陈渡把第一张画折起来，放进口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轻轻擦了一声。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口袋里那张纸，贴着大腿的那一面，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刚才她指的方向，确实站了什么东西。
虽然我什么都没看见。
但我感觉到了。有东西站在那儿。一直在那儿。从我一进房间就在。
走廊尽头，方护士长推着车经过，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说：第一天，正常。以后就习惯了。
陈渡把手**口袋，指尖碰到那张纸。凉的。还是凉的。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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