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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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到陈家那天，全村人都来看热闹。
不是因为我嫁得好。
是因为他们都觉得我脑子坏了。
陈家穷。
是真穷。
三间老瓦房，一到下雨天，东屋滴水，西屋漏风。
院墙塌了一半，**空着，鸡窝也破着。
我丈夫陈向南，二十八岁，沉默寡言，腿还瘸过。
三年前，他为了救掉进河里的堂弟，右腿被石头砸伤，落下旧疾，阴雨天走路就疼。
村里人都说：
“沈禾命苦，嫁谁不好，嫁陈向南。”
“陈家那个二小子，老实是老实，可老实不能当饭吃。”
“一个女人嫁过去，不光要吃苦，还得养男人。”
“听说彩礼才八千八？这不是白送吗？”
我穿着红裙子坐在堂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妈气得眼圈发红，拉着我的手小声说：
“禾禾，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搬桌子的陈向南。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背脊挺得很直。
别人都在看热闹，只有他忙前忙后。
他走路时右腿有点不自然，却硬是一声不吭。
有人趁他不注意，把桌子故意往旁边一推。
桌腿撞到他的膝盖。
他疼得脸色白了一下，却只是低头扶稳桌子。
撞他的那人笑嘻嘻地说：
“向南啊，你这腿不行，就别逞强了。以后家里重活还得靠媳妇。”
旁边几个男人哄笑。
陈向南没有还嘴。
我却站了起来。
满屋的人都看向我。
我走到那人面前，把桌上的一碗热茶端起来，直接泼在他脚边。
茶水溅开，吓得他往后一跳。
他脸色一变：
“沈禾，你干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今天是我和陈向南结婚的日子，你要是来喝喜酒，我欢迎。你要是来欺负我男人，就滚出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
连吹唢呐的都停了半拍。
那男人脸涨得通红。
“我就开个玩笑，你急啥？”
我冷笑。
“你拿我男人的腿开玩笑，我拿你脸开玩笑，行不行？”
他一下噎住。
陈向南站在我身后，低声喊我：
“沈禾。”
我转头看他。
他眼神有点慌，像是不习惯有人这样护着他。
我说：
“从今天起，你是我男人。别人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妈坐在堂屋里，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她知道，我是真的铁了心。
那天婚宴办得并不体面。
菜是村里厨子做的，八个菜里三个都是素的。
陈家大伯一家坐在主桌上，脸色很不好看。
尤其是陈向南的大伯娘王桂芬。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阴阳怪气：
“现在年轻媳妇真厉害啊，还没进门呢，就开始当家作主了。”
我端着酒杯走过去，笑着说：
“大伯娘说对了。我既然嫁进来，这个家以后自然要我和向南一起当。”
王桂芬笑容僵了一下。
“哟，口气不小。陈家这房子、地、山头，可不是你一个新媳妇说了算的。”
我也笑。
“那大伯娘更不用急。不是我的，我不拿。该是向南的，谁也别想抢。”
这话一出，陈家那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全村都知道，陈向南父母去世后，家里的三亩水田、两亩旱地，还有后山那片老桃林，一直被大伯陈大海一家占着用。
他们说陈向南腿不好，一个人种不了。
实际每年粮食卖了钱，桃子卖了钱，一分没给过陈向南。
陈向南不争。
他们就真当他没有。
我嫁过来之前，媒人悄悄提醒过我：
“沈禾，你真要嫁，就先想清楚。陈向南人是好人，可他太软。陈家大房厉害，你嫁过去少不了受气。”
我当时只说了一句：
“我不怕厉害人，我怕没良心的人。”
现在看来，陈家大房两样都占了。
婚宴结束，客人散去。
我和陈向南回到新房。
所谓新房，就是陈家西屋重新刷了一层白墙。
墙角还没干透，窗户漏风，柜子是旧的，床是新打的。
红被子铺在床上，倒是喜庆。
陈向南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坐在床边，看他局促得像个犯错的孩子，忍不住笑了。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他低声说：
“我身上有酒味。”
我说：
“今天结婚，有酒味正常。”
他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