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赐婚------------------------------------------，永安十七年，暮春。，像铺了层薄雪。，萧寒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上映出他含笑的眉眼。“王爷，宫里来圣旨了。”侍卫统领陆昭在门外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念。陛下赐婚，将前太医院院正苏怀瑾之孙女苏清月许配王爷为妃，择日完婚。”。，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随即被惯常的慵懒笑意掩盖。“苏怀瑾？”他放下长剑，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八年前因‘勾结敌国’被满门抄斩的前太医院院正？是。苏家满门只剩这一位孤女，这些年一直在神医谷学医。陛下说……念在苏家世代忠良，特此恩典，为苏氏女赐婚。”陆昭顿了顿，压低声音，“王爷，这摆明了是羞辱。苏家是罪臣之后，陛下这是——这是给我送了个烫手山芋。”萧寒渊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衣襟，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走，接旨去。”，经过陆昭身边时忽然停下，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烫手山芋，有时候也可能是甜的。”，还没反应过来，萧寒渊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前院。---，神医谷。
苏清月正蹲在药圃里，小心翼翼地修剪一株七叶灵芝。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墨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愈发不食人间烟火，仿佛山间精魅，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师姐！师姐！”小师弟秦川连滚带爬地冲进药圃，手里挥舞着一卷明**的帛书，“圣旨！京城来圣旨了！”
苏清月手一顿，剪刀险些剪到灵芝的主根。
她放下剪刀，缓缓站起身，接过那卷圣旨展开。
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书。
“师姐，你倒是说句话啊！”秦川急得直跺脚，“陛下让你嫁给靖安王！那个**不眨眼的靖安王！听说他府里光小妾就有十几个，一言不合就砍人脑袋当球踢——”
“秦川。”苏清月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山涧流泉，“你见过他砍人脑袋当球踢？”
“呃……那倒没有，但是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苏清月将圣旨卷起来，递还给秦川，“不代表就是真的。”
她转身走向屋内，步伐不疾不徐。
秦川在后面追着喊：“那师姐你嫁不嫁啊？”
“皇命难违。”苏清月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收拾东西，三日后启程。”
房门在秦川面前关上。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师姐的反应有点不对劲。平日里师姐虽然也冷，但今天……好像更冷了。
屋内，苏清月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
靖安王。
萧寒渊。
她想起八年前，苏家被抄的那一夜。火光冲天，满目猩红。她躲在母亲的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一个少年将军骑马踏入苏府大门，银甲白袍，面容冷峻。
那个少年，就叫萧寒渊。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八年了。她在神医谷学医八年，忍辱负重八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查清苏家**，为家族洗清罪名。
而现在，命运竟把她送到了当年那个抄家之人的身边。
苏清月睁开眼，眸中一片清寒。
萧寒渊，你到底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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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靖安王府，大婚之日。
红绸铺地，鼓乐喧天。
萧寒渊站在喜堂上，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姿无双。他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与前来道贺的文武百官周旋，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苏清月。神医谷。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贴身存放了十二年的旧荷包，荷包里是一枚小小的银针，针尖已经微微发黑，显然年代久远。
当年那个扎着丸子头、浑身是血却倔强不肯哭的小丫头，如今该是什么模样？
“新娘子到——”
一声高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寒渊抬头，就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被喜娘搀扶着，缓缓走入喜堂。
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扶着喜**手。
那双手很稳，指尖微凉，骨节分明，是常年习医之人的手。
萧寒渊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勾。
有意思。
拜堂，敬茶，送入洞房。
一切按部就班，直到萧寒渊应付完前院的宾客，带着一身酒气推开新房的门。
红烛摇曳，满室生香。
新娘端坐在床沿，身姿笔直如松，与满屋的喜庆格格不入。
萧寒渊关上门，靠在门框上，没有急着上前，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王妃，”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和笑意，“是不是该为本王揭盖头了？”
床上的身影纹丝不动。
萧寒渊也不恼，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红盖头的一角，却不急着揭开，而是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哑：“本王听说，神医谷的弟子，最擅长的就是**于无形。王妃今晚……不会对本王下毒吧？”
红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萧寒渊笑了，手腕一扬——
红盖头飘然落下。
烛光下，一张清冷绝伦的脸映入眼帘。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如樱。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面前站的不是她的新婚丈夫，而是一具需要解剖的**。
萧寒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他见过太多美人。
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冷，却干净。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孤傲，纯粹。
和十二年前那个小丫头，一模一样。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后退两步，朝她拱了拱手：“王妃，久仰大名。本王萧寒渊，你的新婚夫君，日后请多关照。”
苏清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王爷客气。既已成婚，你我各取所需便是。王爷在前朝争你的权，我在后院行我的医。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萧寒渊挑眉，似乎对她的直接感到意外。
他想了想，忽然凑近一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笑得意味深长：“井水不犯河水？那本王要是想喝井水呢？”
苏清月抬眼，冷冷地与他对视：“那就要看王爷，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萧寒渊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好！”他后退一步，朝门外喊，“陆昭，去把本王书房里的那坛百年女儿红搬来！”
陆昭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苏清月皱眉：“王爷这是何意？”
萧寒渊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姿态悠闲：“王妃说的对，既是夫妻，各取所需。但本王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跟陌生人住一个屋檐下。所以，今晚咱们喝一杯，算是……破冰？”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怎么，王妃不会连一杯酒都不敢喝吧？”
苏清月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酒可以喝，”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但王爷最好记住，我苏清月，不喜欢被人算计。”
萧寒渊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笑得眉眼弯弯：“巧了，本王也不喜欢被人算计。”
“那咱们，算是达成共识了？”
苏清月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月光如水。
靖安王府的新婚之夜，没有旖旎风光，只有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一盏孤灯下，无声地对峙。
而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起，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