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她死在那年春天
电话响起的时候，江淮安正在签一份**协议。
他放下笔，对身边的秘书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公事公办，问他是不是江月明的家属。他说是，我是她儿子。对方顿了一下，说江月明女士已于今日凌晨在家中去世，死因是心源性猝死，请家属来殡仪馆**手续。
殡仪馆。
江淮安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钢笔，把**协议签完。然后他站起来，对在座的所有人说，抱歉，家里有点事，今天先到这里。他穿上西装外套，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空。像是建了一辈子的房子，忽然发现地基下面什么都没有。
江月明是**妈。
江淮安今年三十四岁，盛恒资本创始人，管理着一百二十亿的基金，投出了一堆独角兽，福布斯榜上最年轻的投资人之一。所有人都说他眼光毒辣，出手精准，是天生的捕手。只有江月明说他眼光不行。她说你连**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捕手。
他们吵了十年。从江淮安二十四岁放弃博士学业回国创业开始，母子俩就走上了两条完全相反的路。江月明是九十年代最早一批下岗女工，从摆地摊做起，一路做到省城最大的建材**商，身家过亿。她信奉的是手里有货、心里不慌，每一分钱都要从生意里一分一分挣出来。江淮安做的是资本，钱生钱，投十中一就够了，看的是趋势和概率。江月明说他投机倒把，他说她思想落后。最后这几年两个人几乎不说话。逢年过节江淮安打个电话回去，江月明接起来，说两句就挂。最后一次通话是今年春节，江月明在电话里说，我身体不好，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江淮安说最近在跟一个项目，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他没有回去。
殡仪馆在省城东郊，江淮安开车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工作人员把他领到一个房间里，拉开冷柜，问他是不是江月明。江淮安说是。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额头上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头发还是黑的，六十二岁，一根白发都没有。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塑料袋，说这是江女士的遗物，在家里找到的。江淮安接过来，打开。塑料袋里装着一个老旧的铁盒子，盒子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图案。他认识这个盒子。小时候**把它放在衣柜最下面那一层，里面装着家里最重要的东西——存折、户口本、房产证，还有**的照片。江淮安没有打开盒子，他把塑料袋放进车里，去了江月明的房子。
房子在省城最早的一批商品楼盘里，九十年代末盖的，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的马赛克砖已经斑驳了。江月明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二十多年，江淮安给她在新区买了别墅，她不去。说爬楼梯锻炼身体。
屋里很干净。江月明把每一件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像是知道自己要出门很久，提前打扫了一遍。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台历，翻到三月份，三月十二号那天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安回”。
江淮安的三月十二号，没有回来。
江淮安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打开那个铁盒子。存折、房产证、户口本都在，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最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安子”，字迹歪歪扭扭，不太好看。他抽出信纸。
信开头第一句是：“安子，妈走了。”
江淮安把信纸放下，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他十四岁学会抽烟，被**追了三条街，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抽。现在她走了，他可以随便抽了。他抽完整整一包烟，天完全亮了。楼下有老人在晨练，音响里放着最炫民族风，声音很大，震得楼板都在抖。江淮安靠在阳台栏杆上，听着那首烂俗的歌，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走错了方向。
他做了一个决定。
江淮安把盛恒资本交给了合伙人。基金、股权、在途项目，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