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食堂风波，初见罗三------------------------------------------。，其实就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棚子。几根歪歪扭扭的松木柱子撑着个茅草顶，风从柱子之间的缝隙灌进来，把挂在棚顶的那盏油灯吹得摇摇晃晃。灯影在泥墙上晃来晃去，照得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蜡黄。，锅里的东西稀得能照见锅底。一口是粥，一口是菜汤，还有一口煮着不知是什么的糊糊。空气里飘着一股馊了的菜叶子味，混着灶台的柴火烟，熏得人眼睛发酸。。每天两顿，过时不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几十个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弟子端着破碗挤在锅前，胳膊挨胳膊，肩膀撞肩膀，争先恐后地往前伸碗，生怕轮到自己时锅底只剩一汪清水。“后面的别挤！这粥越来越稀了，米粒都数得清！昨天还能数出十二颗，今天只剩八颗！有得吃就不错了，听说下个月杂役的口粮还要减。矿山那边死了十几个，口粮缺口全压咱们头上。”。他从门口的竹筐里拿了一只碗——碗沿缺口，碗底有裂纹，是别人挑剩下的。他把这只破碗拿在手里看了看，没说什么，挤进人群里打了饭菜，端着碗缩进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粥面上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菜叶子，叶子边缘已经发黄。外加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窝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掰开一看，里面掺了一半的糠。，沉默了很久。。，比这更难吃的东西也吃过不少。最难的时候在蛮荒之地跟妖兽抢食，生肉吃了整整三年，吃得嘴里全是血腥味。那时候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能往嘴里塞。，看清了这具身体原主人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名义上是青云宗的弟子，实际上比凡人长工好不了多少。住的破屋漏风漏雨，吃的饭菜掺糠掺沙，干的活比牛还重。谁都可以欺负你，谁都可以踩你一脚。你死了，宗门不会追悼，只会把你的名字从名册上划掉，然后第二天换一个人来**的活。
原主林墨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活了七年。
墨渊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水寡淡无味，舌尖只能尝到糠皮的粗糙和陈米的霉味。
“既要藏拙，就得先在这儿待着。”墨渊咬了一口窝头，慢慢地嚼着，目光扫过食堂里的其他人，“灵气浓度虽然稀薄，但胜在没人关注，正好适合恢复。”
他一边咀嚼，一边在脑子里列了一张清单。
第一，活下去。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营养不良加经脉堵塞，光这一项就需要不少药材。
第二，摸清环境。原主的记忆有限，七年来只去过杂役峰、药园、食堂三个地方。宗门有多大、外门有多少人、内门有哪些强者，原主一概不知。这些信息都需要他自己去打探。
第三，恢复实力。这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他把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窝头的边角硌得嗓子眼生疼，他端起碗灌了一口粥，才勉强顺下去。
正要起身离开，食堂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偷吃！你又偷吃！”
“死胖子，这是你第几次了？今天非打断你的手不可！”
墨渊抬眼望去。
一个圆滚滚的**子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杂役摁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不是杂役食堂那种掺糠的窝头，是真正的白面馒头。**子拼命挣扎，两腿在地上乱蹬，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我没偷！我这是、这是我自己的！”**子一口把馒头咽下去，扯着嗓子喊。
“你自己的？你们听听，这胖子还敢撒谎！”一个杂役抬脚就要踹，“你一个杂役哪来的白面馒头？分明是偷的！”
罗三闭上了眼睛。
那一脚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等了两息，没等到疼。睁开眼睛，看见一只瘦削的手挡在了他和那条腿之间。不是硬挡，是轻轻推了一下——推在踹人者的小腿外侧，力道不大，但推的位置很贼。那人腿一麻，自己趔趄了半步，踹了个空。
“谁？少管闲事！”
墨渊没有理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子，然后把自己碗里的那块窝头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放在**子面前的地上。
“吃吧。”
两个杂役对视一眼，有些发愣。他们认得这个瘦子——林墨，杂役峰出了名的废物，前阵子刚走火入魔差点死掉。这种人平时见谁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今天怎么忽然管起闲事来了？
“林墨，你什么意思？”
墨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他比那两个杂役矮了小半个头，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站在他们面前毫无威胁感可言。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两个杂役同时变了脸色。
“值夜的人快来了。”墨渊不紧不慢地说道，“入夜后杂役峰不许私斗，被巡夜执事抓到，轻则扣三个月口粮，重则逐出宗门。你们要打，继续。我去叫执事来观战。”
两个杂役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你——”
“哦，对了。”墨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馒头——那是从外门食堂顺出来的吧？我还听说前几天外门食堂丢了一批灵谷。执事们正愁找不到人呢。”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但两个杂役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
“你、你别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墨渊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现在，走。”
两个杂役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子，最终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灰溜溜地走了。
墨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他回过头。
**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鼻青脸肿，衣服被撕破了一大块，袖子上还沾着地上的泔水。他擦了擦鼻血，瓮声瓮气地说：“谢、谢谢。”
“不用谢。”墨渊蹲下来，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刚才吞噬劲没有收住。”
**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他藏了好几年，连他死去的老娘都不知道。眼前这个瘦得皮包骨的杂役，怎么会——
“别紧张。”墨渊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好像只是在说一朵云飘过来了，“这食堂里除了我，没人看得出来。但如果你再这样不加掩饰地暴露自己的体质，不出三个月，就会有比你胖十倍的人来找你麻烦。”
**子吞了口唾沫：“你、你是谁？”
墨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起身，把啃了一半的窝头掰成两半，大的那半扔进**子怀里。
“明天开始，每天收工后到后山采石场找我。我给你吃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子捧着半个窝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窝头，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瘦削的背影离开的方向，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从来没有人给过他吃的。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别紧张”。更没有人对他说过“我给你吃的”。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把半个窝头塞进怀里——那是他身上最干净的地方。
“我叫罗三！”他冲着那个早已消失在门口的瘦削身影，喊出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