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烧与薄荷糖------------------------------------------**章：高烧与薄荷糖，林晓的耳朵似乎真的“过敏”了。，而是一种奇异的、持续的微热感，尤其是在安静下来或看到白色身影的时候。她试图用“天气热”、“太累了”来解释，但指尖无意识地轻触耳廓，总会让她瞬间想起那片被摘下的海棠花瓣，和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眼眸。“晓晓，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驿站里，一起整理捐赠衣物的王阿姨担心地问。“啊？有吗？可能……是有点热。”林晓连忙用手扇风，心虚地移开视线。。于是，她接下了更多外勤任务：给独居老人送餐、陪社区孩子们排练周末的环保剧、甚至帮物业修剪公共绿地的灌木（她园艺技能再次派上用场）。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像个永不停歇的小陀螺。，天色骤变，一场毫无预兆的雷阵雨倾盆而下。林晓刚从一位腿脚不便的奶奶家出来，没带伞，为了不让怀里替奶奶取的药被淋湿，她脱下外套包住药袋，自己则冲进了雨幕。，很冷。，她就觉得嗓子发干，头重脚轻。喝了杯姜茶早早睡下，心想睡一觉就好。。早上醒来，林晓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头痛欲裂，喉咙像吞了刀片，一量体温——38.7℃。。，总觉得去医院是件“大事”。挣扎着给自己煮了粥，吃了退烧药，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下午，体温短暂退下，又猛地反弹到39℃以上，还开始咳嗽。驿站同事打来电话询问工作，听出她声音不对，严厉要求她必须去看医生。，林晓终于妥协，戴上口罩，裹着厚外套，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市一院的发热门诊。周末的发热门诊人满为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躁混合的气味。挂号、排队、等待叫号……每一个环节对她滚烫的身体和昏沉的头脑来说都是折磨。，裹紧外套，还是觉得一阵阵发冷，咳嗽止不住。周围孩子的哭闹、大人的交谈声都化作了嗡嗡的**噪音，让她头痛得更厉害。视线也开始模糊。……她想，早知道就早点来了。
就在她昏昏沉沉，几乎要靠着椅背睡过去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
随即，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她周围的嘈杂，清晰地落在耳边：
“林晓？”
林晓费力地抬起头，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顾承昀。
他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刚参加完什么会议或会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此刻正落在她潮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明显涣散的眼神上，眉头微微蹙起。
“顾……医生？”林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尤其是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时候。她想站起来，身体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别动。”顾承昀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背，隔着一点距离，虚虚贴近她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林晓瞬间僵住，连咳嗽都忘了。他手背的皮肤微凉，与她滚烫的额头形成鲜明对比。虽然并未真正接触，但那感觉却比直接触碰更让她心跳失序。
“高烧。”顾承昀收回手，结论下得又快又准，仿佛刚才那个略带亲昵的动作只是最常规的体格检查。“什么时候开始的？症状？”
“昨、昨天傍晚淋了雨……今天早上开始烧的，吃了退烧药，又反复了……”林晓老实回答，在他清冷目光的注视下，竟觉得脑袋清醒了一点点。
顾承昀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挂号单和前面还有十几人的电子屏，又看了一眼她裹着厚外套却仍在微微发抖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跟我来。”他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啊？可是还没叫到我……”
“我是医生。”顾承昀言简意赅，已经转身朝着与候诊区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回头看她，“需要我‘请’你？”
那个“请”字，被他用平板的语调说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
林晓只好扶着椅子站起来，头晕目眩地跟在他身后。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让她能跟上。
他没有带她去混乱的诊室，而是绕到了门诊大楼后面一栋相对安静的小楼，进了二楼的一间独立诊室。这里似乎是给院内职工或特殊情况准备的备用诊室，干净整洁，人很少。
“坐。”顾承昀指了指诊床，自己则去旁边的洗手池，用消毒液仔细清洁双手，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
林晓乖乖坐下，看着他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新的压舌板、手电筒、听诊器。他工作时那种全神贯注、不容一丝差错的气场，让她不由自主地也紧张起来，连咳嗽都压低了声音。
“张嘴。”他靠近，用手电筒查看她的咽喉。
距离很近。林晓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在镜片后垂下的小片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她的脸颊更烫了，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
“咽喉红肿明显。”他陈述，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咳嗽有痰吗？”
“有……有点。”
他拿起听诊器，冰凉的听诊头隔着单薄的衣物贴上她的后背。“深呼吸。”
林晓照做。他的手指偶尔会隔着听诊器轻轻按压，引导呼吸位置。他的触碰专业而克制，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让林晓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上，每一次按压，都让她心跳漏跳一拍。
“肺底有少量湿啰音，问题不大，但需要警惕。”他收起听诊器，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然后走到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病毒**冒继发细菌感染可能性大。需要查个血常规，然后输液。”
他打印出处方和检查单，递给她。“先去抽血，结果出来拿给我看。然后去急诊输液室，我会跟那边打招呼。”
“谢谢顾医生……太麻烦你了。”林晓接过单子，声音细小。
顾承昀看着她因为发烧和虚弱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和那双依旧努力想保持清亮的眼睛，沉默了一下。他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医用口罩（比她自己戴的那个普通口罩防护更好），又拿出一小盒薄荷糖。
他把东西递给她。
“换这个口罩。糖，**，喉咙会舒服点。”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执行标准的患者关怀流程。“能自己走去抽血处吗？”
“能的，谢谢。”林晓接过口罩和糖，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尖，又是一阵心悸。
她换好口罩，拆了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微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化开，确实缓解了喉咙的灼痛感。这熟悉的味道，莫名让她想起了他阳台上那几盆被修剪过的薄荷。
她站起身，正要离开，顾承昀又叫住了她。
“林晓。”
她回头。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志愿者服务他人之前，先确保自己健康。这不是建议，是基本准则。” 这话听起来有点严厉。
但林晓却从他平板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的意味。
“我知道了，顾医生。”她低下头，小声应道，心里却像那颗化开的薄荷糖，泛起一丝微妙的甜。
看着她有些踉跄但坚持自己走出去的背影，顾承昀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却发现自己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到刚才未看完的文献上。
屏幕上，似乎总是晃过她潮红的脸，**的眼睛，和那双因为发烧而微微发抖、却依旧试图对他笑的手。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理性在分析：高烧、虚弱、独自就医，属于需要关注的情况。提供适当便利，符合医疗从业者的人道**精神。
但心底某个角落，一个更细微的声音在问：为什么在看到她的瞬间，会立刻判断出她不适合在嘈杂的候诊区等待？为什么会“顺手”拿出抽屉里备着却从不给人的薄荷糖？为什么会在她离开后，感到一丝莫名的……不放心？
这种无法用纯粹理性解释的情绪波动，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的“症状”。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之前查过、却从未联系过的号码——社区暖心驿站。犹豫片刻，他拨通了电话。
“**，市一院心外科顾承昀。请问林晓今天是否安排了社区服务？”他的声音平稳专业，听不出任何异样。
得到对方“林晓生病请假了”的确认后，他简单道谢，挂了电话。
然后，他点开微信（他几乎不用这个私人社交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林晓”两个字。
急诊输液室。
林晓挂着点滴，昏昏沉沉地半躺在椅子上。冰凉的药液流入血管，带来些许清凉，也让她更加疲惫。嘴里薄荷糖的味道已经淡去，但那份清凉感似乎还萦绕在舌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驿站同事发来问候消息。
她正要回复，微信通讯录那里，突然弹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色。
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顾承昀。
林晓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睁大眼睛，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颤抖着手点下“通过验证”。
几乎是立刻，对方发来了第一条消息，依旧言简意赅：
顾承昀血常规结果。
林晓连忙把刚才拍的化验单照片发过去。
几分钟后。
顾承昀中性粒细胞偏高，印证感染。输液方案已调整，今天两瓶，明天如果体温控制，可改口服药。
顾承昀地址。
林晓愣住，地址？
林晓……什么地址？
顾承昀送口服药。明天我去社区义诊顺路。别耽误周一驿站工作。
理由充分，逻辑严谨，无可辩驳，完全符合顾医生一贯的公事公办风格。
林晓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空了很久。最终，她还是慢慢输入了自己租住的小区地址和单元号。
顾承昀收到。好好休息。
对话到此为止。
林晓放下手机，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椅背塑料上。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给冰冷的输液室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嘴里的薄荷味，好像又回来了。
而且，一直甜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