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妈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还在哭。

她的嘴一直没停过，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是为了她好我没想让她死她怎么就不理解我呢”。

审讯的**听了一刻钟，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张秀兰，你女儿死了。被一个老男人捂死的。就在你安排的房间里。你现在还觉得你是为了她好？”

我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什么卡住了。

与此同时，另一组**开始调查取证。

他们调取了直播平台的服务器记录，发现那段视频在删除前已经被转发了三千多次，有上百人截了图、录了屏。有人报警，有人截图存证，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在网上人肉搜索。

这些，都是铁证。

但更致命的东西，是在我**手机里找到的。

微信聊天记录没有被删除。

她和王大爷的对话，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月前。王大爷说：“张妹子，我中奖了，五百万。你上回说的事，还作数不？”

我妈回：“作数。你拿二十万，我把闺女嫁给你。”

王大爷说：“她愿意不？”

我妈说：“你甭管，我来办。”

后面还有转账记录，二十万整。

***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听说没有？那个当**，收了人家二十万，把亲闺女卖了！”

“我早就看出来那个张秀兰不对劲。”说话的是隔壁的李婶，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前年冬天，大半夜的，我看见她把闺女关在门外头，零下好几度，闺女就穿着个单衣，在走廊里蹲了半个多小时！”

有人接话：“不止呢。我听说她儿子在学校犯了错，她就拿闺女顶罪，让闺女在操场上站军姿，站了一天一夜，皮肤都晒烂了。”

“这还是人吗？”

“**都不如！”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爸蹲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抱着头。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一动不动。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含混不清，“她从小就不待见山姗。好吃的给小虎，好穿的给小虎，山姗永远是穿剩下的、吃剩下的。小虎犯了错，挨罚的是山姗。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可我没管。”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总想着，女人管孩子，我不该插手。我总想着，我多挣点钱，让家里过得好一点，就行了。我总想着，山姗大了就好了……”

他的手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一下，又一下，声音又脆又响。

“我是个废物！我是个窝囊废！是我害死了我闺女！”

警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拦住了他自残的动作。可他拦不住我爸的眼泪。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走廊的另一头，弟弟靠在墙上突然开口了。

“全都是因为我。”

“我妈每次罚她，都是因为我。”弟弟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我不吃饭，我妈关她。我逃课，我妈罚她站。我早恋，我妈把她送到那个老东西的床上。”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全都是因为我。”

弟弟转过头，看着警官。

“**叔叔，”他说，“我妈会被判多久？”

警官沉默了两秒：“十年起步。如果定性为故意**，可能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