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镜中无人
苏婉清是在卸妆的时候被袭击的。
她记得自己把卸妆油倒在化妆棉上，闭上眼，从额头开始打圈。这是她三十七年来每天睡前雷打不动的仪式——她可以用一只手卸完整张脸，棉片翻面的时机精确到秒。然后她睁开眼，镜子里多了一张脸。
不是她的脸。是她三年前的旧面孔。那些她花了整整三年分期才逐一磨平的颧骨弧度、削尖的下颌角、垫高的鼻梁——全部被另一张脸覆盖了。袭击者用一种特殊的颜料在她脸上画出了她整容前的模样。每一道线条都精准得像外科手术的切口标记。
她用手指把照片放大，点在眉心位置。“我原来这里有一颗痣。很小，激光打掉了。他画回来了。”颜料已经渗入表皮，皮肤科医生在会诊后给出了保守方案——暂时无法彻底清除，需要等待皮肤自然代谢。苏婉清说那至少需要半年。护士替她缠上最后一层绷带时，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护士的医用放大镜从托盘上移走了。
林珑赶到医院时，苏婉清躺在病床上，整张脸缠满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唇。她说话时声音从绷带缝隙里挤出来，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毁容的人。
“你整容前的照片，有多少人见过？”
苏婉清把脸转向窗户。窗外是另一栋住院楼，玻璃幕墙反着光，把她缠满绷带的面孔又投了一遍。“没有。我整容后换了城市，换了工作，连社交账号都注销了。我丈夫是在我整容后才认识我的。他从来没见过我原来的样子。”
“但袭击你的人见过。”
“不是见过。是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苏婉清把手机递给林珑，屏幕上是袭击后她拍下的第一张照片——镜中那张被画上去的旧脸，不是乱涂的。眉弓的弧度、鼻翼的宽度、嘴角下垂的角度，比她整容前更像她自己。她看着那张脸，像在看一个被自己亲手埋葬的人又爬了出来。
接下来三天，两通电话。第一通来自孟雨，第二通来自方婷。她们描述袭击经过时用了同一个词——“旧脸”。受害者均为女性，都是玉兰会成员，都整过容。袭击手法完全一致——不是毁容，是“还原”。凶手在她们的脸上画出了各自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