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文：
第一章
腊月二十三，我和丈夫林绍诚从超市提着年货往回走，在单元楼门口碰上了一个人。
我脚下一顿。
提在手里的米面袋子滑了半截，我没去接，只是站着看着那个人。
"姐。"
陈墨远站在楼梯口，穿一身深灰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带着那种小心翼翼又硬撑着的表情，和小时候做错事来找我求情时一模一样。
我抬脚进门，把他落在身后。
"姐！"他追上来，"我都快四年没回来了！你就不想知道我过得怎么样吗？"
我把门反锁。
他在门外拍了两下，又停住了。
"姐，你让我进去，就说几句话，就几句话。"
我在玄关换鞋，脸朝着墙，没动。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知道。但妈呢？妈她……她身体还好吗？我这趟回来，想去看看她。"
我蹲在那里，手上的鞋拔子握得死紧。
林绍诚从厨房探出头，小声问："是你弟弟？"
我没回答。
他也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去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门外沉默了一阵。
然后是陈墨远的声音，低了很多："快过年了。就让我进去坐坐，行吗？就当……就当咱们都忘了以前的事。"
我直起身，走进里屋，把灯关了。
1
第二天早上，林绍诚去买早饭，我开门准备倒垃圾。
陈墨远还在。
他坐在楼道里最底下那级台阶上，背靠着墙，大衣领子立起来，睡着了还是醒着看不出来。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一道红痕，是被衣料压出来的。
"姐。"
我把垃圾袋往他脚边一扔，转身进屋。
林绍诚回来，手里提着豆浆油条，往桌上一放，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要不……让他进来喝口热的？"
"不用。"
他点点头，没再说。
过了一会儿，他从包里翻出个信封，放到我面前。
"微青，上个月我谈那个酒店项目，甲方委托方叫诚远置业，法定代表人叫陈墨远。"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他在业内站稳了。去年拿下市北那两个商业综合体，行内都知道他。"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林绍诚停一下，"但他找的我们公司接的单，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事你得知道。"
我把信封推开。
"他当他的老板，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林绍诚不吭声，把豆浆推到我手边。
楼道里，陈墨远的声音又响起来，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
"姐，我只问你一件事。就一件事。"
"妈，她现在在哪儿？"
房间里安静极了。
林绍诚放下筷子，慢慢看向我。
我把豆浆杯子攥在两手心里，不说话。
这个问题。
他问这个问题。
2
院子里的大喇叭忽然响了，是楼管室大**声音。
"林绍诚，电话！你媳妇儿的电话！"
我下楼接，话筒那头，是舅舅沙哑的声音。
"微青啊，是舅舅。你知道墨远回来了吧？"
我没说话。
"这孩子……走了这些年，心里也不好受的。你们毕竟一起长大，血缘这东西——"
"舅舅。"
"啊？"
"您保重身体。"
我挂了电话。
血缘。
妈把他从镇口捡回来的时候，他才三岁，连名字都没有。是妈给他取的名字，给他上的户口，拉扯他长大。
那不是血缘，那是**二十年。
我往回走，路过楼道门口，陈墨远还在台阶上坐着。
他站起来，张了张嘴。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看他。
"姐，你就告诉我，妈在哪儿，我自己去找她，不耽误你。"
我上楼，没回头。
有些话，开口了就不算了结。
3
那天下午，我和林绍诚去给妈上坟。
**墓在郊区公墓，背朝着一片杨树林，正面能看见很远的地方。她生前说，这辈子在镇上待惯了，不爱热闹，找个安静地方就好。
我每月来一次，无论刮风下雪。
今天带了她爱吃的绿豆糕，还有一小束风干的野菊花。
"妈，我来了。"
我在墓碑前蹲下，把供品一样样摆开。
"我过得很好，你别挂念我。绍诚照顾我，厂里的事也顺，今年效益还行。"
"孩子们还好，小***说班上今年好几个孩子考上重点，妈你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风把树叶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