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进了她的脑子里：“河边第三棵树，树下三尺。明天酉时，你家老二在镇上会被车撞。”
她猛地惊醒，满身冷汗。天已经蒙蒙亮了，小禾还在床上睡着，赵青松已经在院子里劈柴。她穿上外套走到院子里，晨风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阿姐，”赵青松停下斧头，“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做了个梦。”她揉了揉太阳穴。梦里那只老龟的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河边那排柳树前——第一棵，第二棵，第三棵。第三棵柳树树干上有一道被雷劈过的疤，跟梦里一模一样。
赵青松找来铁锹，挖了快半个时辰，铁锹头忽然碰到一个硬东西。一个被油布裹了好几层的木**。**打开，里面是半截断掉的秤砣和一本破旧不堪的旧册子。册子封面没有书名，只印着“柳溪镇志”四个字，内页密密麻麻记录着柳溪镇从**初年到**开放之后数十年间的交通、水文、气象和****。但这本不是正本——字迹是手抄的，纸页被反复翻阅之后磨得起毛，显然是个人辑录的副本。
她把册子翻到后面，凡是写有日期的条目，墨迹都停在一九九三年三月十七日。再往后全是空白。三月十七日，正好是昨天。而空白页上只有一句话，是新写上去的墨水——“此后之事，唯托梦者知。”
江绾把册子合上，指节冰凉。但她来不及多想——按赵瑞安住校的惯例和周五一早放学的时间，今天天黑前他一定会经过镇上那条唯一的公路。而梦里那只老龟说的是酉时，也就是今天傍晚。
她把木**夹在腋下转身往家跑，跑到门口赵青松拎着书包正准备出门上学，背上还背着小禾。
“青松，你放学以后去接一下瑞安。”
“阿姐，今天周五，瑞安自己会回来——”
“去接。”她把他的书包肩带理好，把头顶的碎发拨到耳后，“今天一定要接。不管发生什么事，从学校出来不准他一个人走公路。你带他走那条绕河边的老土路回来。”
赵青松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背着小禾出了门。江绾站在院门口，把那本旧册子和断秤砣抱在怀里，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在晨雾里越走越远。
老二
周五下午，江绾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又把赵长河留下的几件旧衣服翻出来，挑了两件最厚实的准备改给孩子们穿。她坐在门槛上穿针引线，眼睛却一直盯着院门口。
日头一点点偏西，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酉时——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她的手被**了三次，第三次扎得最狠，指尖冒出血珠。她把血珠按在旧布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姐！阿姐！”
小禾的声音。江绾站起来，针线筐翻在地上。赵青松背着赵小禾从土路上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九岁的赵瑞安，衣服上全是泥巴，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但他全须全尾地站在她面前。
“阿姐。”他低着头，像做了错事似的，“我不该走公路……放学的时候同学拉我踢了一会儿球，出校门比平时晚了，我又想抄近道。幸亏大哥来接我——”
“路上怎么了？”
“有一辆拉砖的卡车，从坡上冲下来，刹车失灵了。”赵青松把赵小禾放下来，他的声音还带着喘，“撞在学校到我们老路的那条公路拐弯上。我走到半路听见那声巨响，瑞安本来今天也要从那条路走，如果我没去接他……”
他话没说完，但江绾已经听懂了。那棵树下的木匣，那只梦里的老龟。那本手抄的柳溪镇旧册，那页停在昨天的墨迹。酉时，镇上的车，被撞。全对上了。
赵瑞安红着眼睛走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阿姐，这星期学校食堂发了一份***，我没舍得吃，给你和大哥还有小禾带回来了。”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凉透的***，有一块上面还留着半个细小的牙印——是赵瑞安尝了一小口又放了回去。
江绾把***接过来，蹲下来把赵瑞安被泥巴蹭破的膝盖擦了擦。这个九岁的孩子从学校走那么远的路回到家，只为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