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归乡
暮秋的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漫过连绵的青黑色山岗，将整条盘山公路裹得阴沉压抑。
广严谨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站在斑驳老旧的村口石碑前，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外套下摆。石碑上刻着三个褪色的大字：青雾村。
这是他阔别十二年的故乡。
村里人都习惯叫他小谨，这个从小被叫到大的小名，藏着他全部破碎又灰暗的童年记忆。
今年二十二岁的广严谨，自幼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打记事起，就被寄养在青雾村的老宅里，跟着独居的外婆生活。十二岁那年，外婆突发重病离世，父母匆匆赶回，草草办完丧事，便彻底带他离开了这座闭塞阴冷的山村，去往千里之外的沿海城市定居。
城市的霓虹、喧嚣与人潮，冲淡了年少的惶恐，却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阴影。这些年，他很少主动想起青雾村，想起那座矗立在村子最深处、青砖黑瓦、常年浸在阴雾里的老旧宅院。
可就在三天前，一通陌生的老家来电，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电话是村里的老村长打来的，苍老沙哑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小谨啊，你外婆留下的那座老宅子，村里要统一规划改造，山林退耕，旧房拆迁，必须要屋主后人回来签字确认。你父母常年在外抽不开身，这事，只能辛苦你回来一趟。”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广严谨的心猛地一沉。
那座老宅，是他从小到大最害怕的地方。
老宅始建于**年间，青砖砌墙，黑木为梁，院落幽深，围墙高大，院内种着两棵几十年树龄的老槐树，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哪怕盛夏正午，院里也永远一片昏暗阴凉。
外婆性子孤僻寡言，一辈子独居老宅，平日里极少与村里人来往，老宅常年大门半掩，阴气沉沉，村里的老人从小就告诫自家孩子，万万不可靠近广家老宅。
小时候不懂缘由，只当是大人随口的叮嘱，直到长大之后，零星从老家亲戚零碎的话语里拼凑出真相——
几十年前，这座老宅里，出过命案。
老宅最早的主人，是一户大户人家，家中年轻的少奶奶，嫁入宅院三年，受尽婆家苛待，丈夫冷漠薄情，婆婆尖酸刻薄，终日被囚禁在幽深的院落里，郁郁寡欢。后来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那名少奶奶，在西厢房的房梁上，自缢身亡。
死后怨气不散，老宅自此怪事频发，夜半哭声、窗边黑影、无故晃动的门窗、凭空响起的脚步声……一代代流传下来，青雾村的人都默认，这座广家老宅，是一座藏着怨气的凶宅。
外婆年轻时接手这座老宅，一辈子独居在此，不信鬼神，也从不和小辈提及老宅的过往，只默默守着这座空荡荡的院子，直至离世。
十二年未曾踏足此地，若非老宅拆迁事关产权，父母再三劝说，广严谨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这座令人窒息的山村。
买了连夜的大巴车票，辗转倒车，跨越数百公里，当双脚重新踩在青雾村泥泞的泥土路上时，熟悉的阴冷感顺着脚底往上爬，瞬间包裹了全身。
深秋的山村比城市冷上许多，山间雾气经久不散，笼罩着错落的老式土屋与青砖老宅，空气里弥漫着腐叶、湿土与草木腐烂混合的味道，安静得可怕。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有几位佝偻的老人坐在门槛边，目光浑浊地望向他，眼神淡漠又古怪，打量着这个久别归来的外乡人。
“是广家的小谨回来了？”
“一晃十几年，都长这么大了……”
“可惜啊，那座老宅，终究还是留不住了……”
细碎的低语随风飘进耳朵里，断断续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广严谨微微低头，没有回应，沿着狭窄的村路，一步步往村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草木越是茂密，雾气越是浓重，光线也越发昏暗。
半个时辰后，一座孤立在村落尽头、被老槐树环抱的青砖老宅，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斑驳的青砖墙爬满墨绿色的藤蔓，褪色的黑漆木门紧闭，门环锈迹斑斑，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院内的老槐树枝干扭曲交错，枯叶落满院落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