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是被一句话硌醒的。
那句话从床尾飘过来，裹着六月清晨稀薄的灰光。“姐，你猜，我把它吞下去要几秒？”
她掀开眼皮。妹妹林月正坐在她的书桌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两根手指捏着一张过塑的卡片。
准考证号的红字从指缝里漏出来，像一道没干透的血痕。
林晚脑子嗡的一声，身体跟着弹了出去。她扑过床尾的瞬间，林月仰起脖子，将那张卡对折，塞进嘴里。喉管夸张地滚动了一下，脖子扯得发疼。然后她张开嘴，舌面空空荡荡，只有牙齿上沾着一点塑封膜的碎光。
“没了。”林月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些僵硬。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林月的嘴唇只剩两寸，却再也递不出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嗓子干得发疼，哑得不成样子。“吐出来。”
“消化了怎么办？”林月歪着头，语气轻快，像在讨论一道早餐。“要不你拿刀剖开看看？”
林晚没有接话。她转身冲出房间，光脚踩在瓷砖上，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客厅里，父亲林建国正在喝粥。继母陈美兰站在桌边抹一只已经干净得反光的骨瓷碟子，动作不紧不慢，指尖用力得泛白。他们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漂浮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平静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爸。”林晚把住门框，指节泛白。“林月把我的准考证吞了。”
林建国放下碗。他先看的不是林晚，而是陈美兰。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短到如果不是林晚浑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根本捕捉不到。
陈美兰叹了口气。那声叹气柔软，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慈爱。“晚晚，别闹了。赶紧收拾收拾出门，别耽误妹妹**。”
林晚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盯着继母的嘴唇，那两片薄唇还在继续翕动。“你成绩好，心态稳，月月不一样，她胆子小，经不起吓。”
“她吞了。我的。准考证。”林晚一字一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行了。”林建国终于开口。他重新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声音从碗沿后面闷闷地传过来。“你成绩反正那么好，少考一门也能上好大学。”
瓷勺碰着碗壁，叮的一声脆响。
林晚的指尖瞬间没了血色。她站在客厅中央，赤着脚，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睡裙皱巴巴的，看上去狼狈至极。可她的脑子却在那一声脆响之后飞速运转起来。
少考一门也能上好大学。
她从未在家里提过保送的事。
从未。
保送公示是两周前下来的。她只告诉了班主任，签了确认书，连朋友圈都没发。因为她太清楚这个家里，任何好消息到了继母嘴里都会变成炫耀，到了父亲嘴里只会换来一句别骄傲。
可林建国知道。
他知道她保送了。他知道保送生必须参加高考，缺考视为放弃资格，名额顺延。顺延的下一位，是同校的林月。
林晚看着父亲低头喝粥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不对，是一直都很陌生，只是她今天才愿意承认。
“爸。”她开口，声音忽然稳了下来，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建国没抬头。“什么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少考一门也能上好大学？”
粥碗顿了一下。极其短暂的停顿，只有半秒。但林晚看见了。
陈美兰在这半秒里插了进来，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晚晚，**的意思是信任你。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快去吧，再不出门真来不及了。”
林晚没有动。她看了陈美兰一眼，那一眼平静到了极点，反而让陈美兰擦碟子的手停了。
“好。”林晚说。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身后传来陈美兰压低的声音。“这孩子，脾气越来越怪了。”林建国没应声，只有瓷勺刮过碗底的声响，细细的，像指甲划过玻璃。
房间门关上。林月还坐在那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用胜利者的目光迎接她。只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椅子扶手，泄露了心底的紧张。
林晚没有看她。她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垫与床板的夹缝里摸出一样东西。一部老款手机，屏幕上有裂痕，但还能用。这部手机她藏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