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安全屋
林珑接报时是凌晨两点十分。社区**老孙在电话里压着嗓子说，赵德胜把他女儿锁在屋里三天了，谁叫门都不开。邻居听见里面在砸东西，报了警。老孙带人去了，赵德胜从门缝里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它们还在外面。天不亮不开门。
“纸条是用什么写的？”林珑边穿外套边问。
“铅笔。工工整整的仿宋体，跟工程图纸上的标注一样。”老孙顿了一下，“林队，这个人以前当过侦察兵。我不是怕他伤人——我是怕我们的人伤到他。”
林珑赶到现场时，整栋老居民楼只有赵德胜家的窗户亮着灯。不是日光灯的白光，是那种老式白炽灯的**，从钢板焊接的缝隙里漏出来，一道一道地横在人行道上。她仔细看了看窗户——玻璃后面加了一层钢板，每块钢板用拇指粗的螺栓固定在窗框上。门口装了三个监控探头，其中一个对准楼梯口，一个对准电梯口，一个对着天花板的检修口。更早几年的社区旧改记录里，他是那个拒绝在阳台装技防探头的钉子户，理由是“挡信号”。现在他一个人把这栋楼所有盲区都堵上了。
“赵德胜。”林珑站在门外，把证件贴在门板上，“我是**支队林珑。我不带人进来，就我们两个隔着门说几句。”
门后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是走向门口——是从门口退开了两步。然后赵德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在汇报阵地情况。
“林队，我现在不能开门。它们今晚又来了，就在楼梯口拐角那边，我看到了两个。红外感应器也亮了，亮了三秒。上次亮五秒就差点进窗。”
“它们长什么样？”
“看不清。有时候是人的形状，有时候像倒挂的拖把。移动速度很快，太快了，不像人的步频。有的是用腿走的，有的是用肘部拖着身子挪——还有一次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沿着管道外壁往下滑，在二楼弯头那里停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林珑将手掌贴住钢板门面，停了片刻才说：“我可以帮你把那些东西赶走。但你需要告诉我，它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来的。”
门后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赵德胜说：“去年十一月。**忌日之后第一个星期天。”
社区**老孙拉了拉林珑的袖子，低声补充：赵德胜以前是小区里最低调的人，在这里住了快二十年，帮邻居修水管换煤气从不收钱。去年冬天开始突然在楼道里装监控，跟上下楼的住户反复强调有人跟踪他女儿。老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皱巴巴的复印件递过来：“居委会非说他疯了，他二话没说自己去医院做了一套完整的精神鉴定。结论正常。居委会后来再不提这茬。”
老孙指着门框上方一处焊接的钢角铁，又指了指对面邻居门上被撞凹过的门框：“上次我们拍门太急，他以为我们要破门，一把把老李推出去好远。老李说那一推已经收了力，只用了前臂，没有用腰。当过兵的人收力比发力更难。”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带女儿？”
“他老婆走了快十一年了。女儿今年十六岁，自闭症，不会说话。他在小区门口汽修厂做钣金，每天把女儿带在身边，工具箱旁边放着一张折叠课桌。他不让人碰她，学校老师也不行。孩子七岁那年他第一次在家长联系本上写：‘赵晓不需要陪护员。她爸爸就是。’那行字写在印好的表格外面，占了大半张白纸。”
林珑在门框与钢板的接缝处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截锈迹斑斑的铁丝从钢板与墙体的缝隙间退出来，掉在门槛边上，顶端缠着一小片颜色不对的碎屑。指甲盖大小，纹路呈铁锈色，不是油漆，是木质纤维被反复锻打之后挤压成的紧密肌理——像一片被反复锤击过的铁木。碳化层呈叠压状，是被反复淬火工艺处理过的硬木残余，不是烧焦，是锻打。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陈九声。
天快亮的时候陈九声回了电话。话筒里传来木工刨子被搁在长凳上的声音，然后是他压得很平的语气：“金甲面。它不害人——它只守。守到死为止。”他顿了一下，“赵德胜的女儿，是不是也在屋里？”
“在。”
“那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