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任务------------------------------------------“怎么回事？”，脸色沉了下来。，是采购科的跑腿员，二十出头，圆脸，爱笑，但此刻脸上的笑全没了，只剩下焦急。“赵科长，刚接到厂办电话，说二轧车间的特种钢材库存见底了，最多还能撑三天。”小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李副厂长让您马上过去一趟。”。，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装没听见，有人偷偷看老赵的脸色。，没动。。——一九五八年“***”期间，全国都在大炼钢铁，钢材是紧俏物资中的紧俏物资。红星轧钢厂虽然有生产能力，但特型钢材需要从鞍钢调拨，而鞍钢自己的产能都已经拉满了，根本匀不出来。，从八月初就开始催，催了一个多月，连影子都没见着。，厂里急了。“走。”老赵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朝门口走去。，他停了一下：“小陈，你先坐着等我，让小王给你介绍一下科里的情况。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来一个填坑的。”
声音不大，但陈卫国听见了。
他没吭声，找了个空位坐下。
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哥，你别介意，他们就是嘴碎。”
“没事。”陈卫国拿出搪瓷缸子，倒了杯水，“那批钢材是怎么回事？”
小王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鞍钢那边的特型钢材产能不够，咱们的配额被砍了一半。赵科长跑了好几趟东北，连人家的门都没进去。”
“砍了一半？那缺口是多少？”
“五十吨。”
小王说完，叹了口气：“全科的人都跑断了腿，谁也没辙。李副厂长发了好几次火，再搞不定，赵科长这个科长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陈卫国喝了口水，没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老赵回来了。
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更难看了。
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闷声道：“开会。”
所有人围过来，坐在长桌两侧。
老赵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陈卫国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刚才李副厂长找我谈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厂里给了最后期限——十天。十天之内，五十吨特型钢材必须到位。到不了，采购科今年的评优取消，所有人的奖金扣一半。”
办公室里炸了锅。
“十天？五十吨？这不开玩笑吗？”
“鞍钢那边咱们连人都见不着，怎么要？”
“就算鞍钢给了，运输也要时间啊，十天怎么可能？”
“赵科长，您跟李副厂长说说，再宽限几天……”
“说过了。”老赵一摆手，“没用。李副厂长的原话——‘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十天后我要看见钢材。看不见，你们采购科全体写检查。’”
安静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吭声。
陈卫国坐在角落里，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水。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老赵说“全体写检查”的时候，眼神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空位上。
那个空位，是一个叫“老孙”的老采购员的座位。
老孙，四十五岁，干了二十年采购，是科里资历最老、门路最广的人。按理说，这种棘手任务，应该交给他。
但老孙今天没来上班。
“老孙呢？”陈卫国问小王。
小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老孙上周跑东北了，说是去‘活动活动’，但三天没打电话回来了。赵科长昨天往他住的招待所打电话，没人接。”
陈卫国明白了。
老孙跑路了——不是真的跑路，而是躲了。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谁接谁背锅。老孙干了二十年，精明得很，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头。
“行了，都散了吧。”老赵站起来，“我再想想办法。”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卫国没动。
老赵看了他一眼：“小陈，你第一天来，不急，先熟悉熟悉情况。”
“赵科长。”陈卫国放下搪瓷缸子，“那批钢材，我能试试吗？”
办公室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陈卫国。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惊讶、怀疑、不屑、看笑话。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赵盯着陈卫国看了三秒钟：“小陈，你是第一天来，情况还不熟悉。这批钢材，科里最有经验的老孙都搞不定，你——”
“我知道。”陈卫国打断他，“但我有个战友，现在在东北铁路系统工作，也许能帮上忙。”
他没说谎。
“原主”确实有个战友，叫**国，在东北铁路局当调度员。这是“原主”的记忆，陈卫国接收了。
但他真正的底牌不是**国，而是空间。
空间里虽然没有现成的钢材，但他有一台小型电焊机和一套金属加工工具。再加上他从现代带过来的那几本机械维修书籍，他有把握在空间里“改造”一批普通钢材，让它达到特型钢材的标准。
当然，这不是长久之计。
但应付眼前这十天，够了。
老赵又看了他三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最后，他点了头：“行，你去试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批钢材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搞砸了，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
“你需要什么？”
“一封介绍信，一张去东北的火车票，还有……”陈卫国顿了一下，“五十吨普通钢材的调拨单。”
“普通钢材？”
“对。我战友那边能搞到普通钢材，特型的我自己想办法。”
老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最终还是点了头：“行，我给你开。”
出了采购科办公室，陈卫国没急着走。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厂区里忙碌的工人。
高炉冒着烟，天车在头顶滑过，铁轨上停着一列装满钢锭的平板车。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藤条帽，脸上都是灰。
一九五八年的钢铁厂，有一种特殊的生命力。
嘈杂的，粗粝的，但充满了力量。
“陈哥。”
小王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
“你真要去东北？”
“嗯。”
“那个战友……靠谱吗？”
陈卫国笑了笑：“靠谱。”
他没多说，拍了拍小王的肩膀，下了楼。
走出厂大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
火车票老赵已经让人去买了，下午两点的票，明天早上到沈阳。
他有半天的时间准备。
回到东跨院，关上门，陈卫国进了空间。
他站在仓库里，面前是一排工具。
电焊机，切割机，打磨机，一套完整的金属加工设备。
旁边是一摞书，他抽出一本——《特种钢材加工工艺》。
翻到“特型钢材”那一章，上面写着：
“特型钢材与普通钢材的主要区别在于——含碳量、热处理工艺、以及成型精度。通过精确控制加热温度和冷却速度，普通钢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模拟’特型钢材的性能……”
陈卫国看完，合上书。
他有把握了。
不是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但七八成是有的。
五十吨钢材，他不需要全部“改造”，只需要改造最关键的五吨——剩下的四十五吨，用普通钢材充数，只要参数对得上，质检那边糊弄过去就行。
这不是长久之计，但能给他争取时间。
等这批钢材过关了，他在厂里的地位就稳了。到时候，再想办法解决后续的供应问题。
他从仓库里拿出一个军用背包，装上必要的工具和几本参考书，然后退出空间。
收拾好行李，他坐在床边，掏出怀表。
十一点。
还有三个小时。
他闭上眼，把接下来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去沈阳，找**国，拿到普通钢材的调拨单。
然后找地方“改造”那五吨关键钢材。
最后把五十吨钢材运回北京，交给厂里。
十天。
够了。
他睁开眼，站起来，背上背包，出了门。
走到中院的时候，他碰见了秦淮茹。
她正蹲在院子角落洗衣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看见陈卫国，她抬起头，笑了。
“陈同志，要出门？”
“嗯，出差。”
“去多久？”
“几天。”
秦淮茹站起来，擦了擦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声音软软的，关切恰到好处。
陈卫国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走了。
身后，秦淮茹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她低下头，继续洗衣服，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这个新来的退伍兵，和她以前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他不看她。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看。
有意思。
火车是绿皮车，硬座，人挤人。
陈卫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
北京站的大钟在身后敲响，下午两点整。
火车缓缓启动。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老孙三天没打电话回来了。
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采购，会无缘无故失联吗？
还是说……
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嘴角微微抿紧。
这批钢材的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