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相见

囍·事------------------------------------------，看着工人把"囍·事"的招牌卸下来。，是维修。螺丝一颗颗拧下来，铁架发出吱呀的声响，那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还亮得刺眼，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被送进维修站。"顾总，这个月第三场退单了。"助理小何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举着平板，"盛达那边报价比我们低三成，客户全往他们那边跑。"。"我知道。"。盛达婚庆——他们最大的对手——从去年开始就打价格战，把整个市场的利润空间压到薄如纸片。更要命的是，盛达最近拿到了一笔投资，开始做低价打包套餐，直接把中小客户一网打尽。，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把数据一条一条报出来。顾深听着，没有打断。"还有一件事，"小何犹豫了一下，"盛达好像在接触我们的供应商，想签排他协议。"。他今年三十五，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块旧表——那是**留下的。表盘有些磨损，指针走得比标准时间慢两秒，但他从来不调。，但胜在干净，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让人觉得亲切。。"供应商那边我去谈，"他说，"你把退单客户的资料整理好，我要看看他们退单的真实原因。"，转身跑回办公室。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深一眼。顾深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看工人卸招牌。，他知道这个表情。顾总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紧张。。"囍·事"——这是他爷爷起的名字，取"喜事"的谐音。老爷子当年在这个城市做婚庆，从一辆借来的婚车开始，做到本地最大的婚庆品牌。："做婚庆就是做人情。新人把一辈子最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后来老爷子走了，**接手。**是个老实人，做技术出身，不会营销，不会谈判，但会把每一场婚礼的灯光调到最舒服的色温。十年间，"囍·事"的口碑一直在，但规模没有再扩大。
再后来，**身体不好，住了两次院，把公司交给了他。
顾深本科读的是金融，毕业时拿到了一家投行的offer。年薪四十万，第一年。**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说了一句"你看着办"。
他就回来了。
小何曾经问过他后不后悔。他说不后悔是假的，但后悔也没用。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做，是你必须做。
接手公司的第三年，他策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户外婚礼。场地选在湖边，三千朵白玫瑰搭成拱门，灯光设计了三个月，乐队排练了两周。新娘是他见过最期待婚礼的人，每次来公司都会拉着他的手说"顾总监，我太期待了"。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了极致。花瓣的间距、灯光的角度、音乐的切入时机，全部精确到分钟。
那天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新娘站在花径的尽头，等着新郎走过来。
新郎站在花拱门下，沉默了十秒。然后他对着满场宾客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走了。没有回头。新娘站在原地，婚纱的裙摆被风吹起来，盖住了她的脸。
顾深站在**，看着满场花瓣变成笑话。三千朵白玫瑰，每一朵都是他亲自挑的。
从那以后，他对婚礼这件事产生了深深的倦怠。他依然把每一场婚礼做到极致——灯光、花艺、流程、音乐，每一个细节都不允许出错。只是他不再相信婚礼背后的誓言。
在他看来，婚礼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新人自我感动的秀。
但他不会把这些说出来。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弯弯的那种，让人觉得他真心为每一对新人高兴。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用来保持安全距离的屏障。
"顾总！"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来，"有位律师打电话来，说是关于盛达那边的事。"
顾深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街面，他能看到工人正在把招牌往货车上搬。
"你好，我是明理律师事务所的苏瑾。"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多余的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法律文书。
"苏律师，你好。"顾深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支笔。"听说明理在处理盛达的清盘事宜？"
"是的。贵公司作为行业相关方，可能需要了解一下情况。方便见面谈吗？"
"当然。明天下午？"
"可以。两点，我们律所。"
电话挂了。顾深把笔转了两圈，放下。
盛达要清盘？这可太有意思了。如果能拿到盛达的客户资源——
他没有让自己想太远。先见面再说。
窗外，工人把"囍·事"的招牌装上了货车。货车发动，慢慢驶入车流。
顾深看着那辆货车消失在路口，忽然觉得，那个招牌走的时候，比挂在他头上的时候要轻松得多。
他摇了摇头，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盛达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