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坠落边缘  |  作者:玉八哥  |  更新:2026-04-29
夜班计价器------------------------------------------,工地停电了。,是整个片区停电。陈岱正巡逻到第二栋楼的七层,手电筒的光束突然暗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浓得像墨,瞬间淹没了楼梯间、水泥柱、还有窗外那点可怜的月光。,没动。眼睛需要时间适应。耳朵先醒过来——风穿过楼体空洞的声音,远处高速路的车流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按下按键。屏幕亮起惨白的光,勉强照亮脚下。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水泥地面很凉,寒气透过裤子渗进来。他看了眼时间,离**还有两小时十三分。。黑暗又涌上来。,但他不抽烟。口袋里倒是有半包,是昨晚老刘给的。“夜里冷,抽根暖暖。”老刘这么说,把烟塞给他。他没收,但也没扔,就在口袋里。,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味很冲,带着点霉味。他没点,就这么闻着。闻着闻着,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抽的也是这种廉价的烟。父亲在建筑队干活,每天晚上回家,身上都是水泥灰和烟味。那时陈岱讨厌这味道,觉得呛。现在他觉得,这味道其实很诚实——诚实地说着累,说着便宜,说着一天干下来骨头缝里的酸。,放回口袋。。可能是电池没电了,也可能是坏了。他拍了拍,没反应。算了。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摸着墙,慢慢往下走。,楼梯的边缘变得模糊。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掌先落地,确认稳了,再挪下一步。到四楼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他蹲下摸,是一团废弃的保温棉,湿漉漉的,沾了夜露。。到二楼时,听见声音。,窸窸窣窣的,像老鼠,但比老鼠的动静大。他停住,屏住呼吸。声音从一楼传来,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压低的人声。“……快点,这个…………太重了…………别废话,天亮前得弄出去……”
小偷。
陈岱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贴着墙,慢慢挪到楼梯转角,往下看。一楼有光,是那种矿灯的头灯,晃晃悠悠的。光柱里,两个人影正在搬钢筋。钢筋很长,两个人抬着,一头高一头低,走得歪歪扭扭。
陈岱数了数。两个人。看身形,都不高,但很壮。他摸了摸口袋,老刘给的纸条在。他拿出智能手机,想打电话,但没信号。工地太偏,信号时有时无。
他看了眼旧手机。有信号,但只能打那个存好的号码。老张,***的。
他犹豫了三秒。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王老板的脸,老刘的呼噜声,那两百八的日结工资,还有那份协议里“发生意外不承担法律责任”的条款。
然后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六声,通了。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
“张警官吗?我是南郊工地守夜的。有小偷,正在偷钢筋。”陈岱压着声音,语速很快。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几个人?”
“两个。”
“带着家伙吗?”
“没看清,好像有撬棍。”
“你待着别动,我马上到。别硬来,听到没?”
电话挂了。陈岱握着手机,手心出汗。楼下,那两个人已经抬着钢筋走到门口了。只要出了门,往荒地一钻,就找不到了。
他看了眼时间。从***到这里,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来不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楼梯上走下去。脚步声在空荡的一楼大厅里回响,那两个人猛地回头,头灯的光柱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
“谁?!”其中一个喝道,声音很粗。
“守夜的。”陈岱说,停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他举起双手,示意没拿东西,“钢筋放下,现在走,我不报警。”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在灯光里,陈岱看清了他们的脸。都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脸上脏兮兮的,眼神里有慌张,也有凶光。
“就你一个人?”高个的那个问,往前走了半步,手里拎着一根撬棍。
“不止。”陈岱说,声音尽量稳,“我同事在楼上,**马上到。”
“唬谁呢?”矮个的啐了一口,“这破工地,**来干嘛?”
“你们可以赌。”陈岱说,“赌赢了,这几根钢筋能卖几百块。赌输了,进去蹲几天,留个案底。值吗?”
高个的犹豫了。矮个的却笑起来,笑声很尖:“值啊,怎么不值?老子都快**了,还怕案底?”
他往前冲了两步,撬棍举起来。陈岱没退,反而往前一步,手电筒虽然不亮,但金属的外壳很沉。他抡起来,砸在对方手腕上。
“啊!”矮个惨叫一声,撬棍脱手。高个见状,扔下钢筋,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开。刀身很短,但很亮。
陈岱盯着那把刀。脑子里闪过一个数字:医药费。缝针多少钱,打破伤风多少钱,误工费多少钱。他算得很快,几乎是本能。然后他得出结论:不能受伤。受伤,就不能上班,不能上班,就还不了钱。
他往后退,退到墙边,摸到一根废弃的水管,抓起来。铁管很沉,生锈了,握在手里硌得慌。
“来啊。”他对高个说,声音很平静,“**一刀,我进医院,你进监狱。我有人给我出医药费,你有吗?”
高歌愣住了。刀尖在颤抖。
远处传来警笛声。很微弱,但确实在靠近。高个脸色一变,转头就跑。矮个也爬起来,跟上去。两个人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连地上的钢筋都不要了。
陈岱放下水管,手在抖。不是怕,是刚才用力过猛。他走到门口,看着那片荒地。警笛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束刺破黑暗,往这边来。
他走回去,捡起地上的撬棍和弹簧刀,放在墙角。然后坐在那堆钢筋上,等。
**停在门口,下来一个老**,有点胖,制服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是老张。
“人呢?”老张问,手电筒照了照陈岱。
“跑了。”陈岱说。
“受伤没?”
“没。”
老张走过来,看了眼墙角的撬棍和刀,又看了眼陈岱。“一个人守着?”
“还有个同事,在睡觉。”
“行。”老张拿出本子,记了几笔,“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二十多岁,一高一矮,脸上有灰,听口音是本地的。”
“又是那帮小子。”老张合上本子,“这片工地停了,他们常来。之前抓过两回,关了几天,又放出来了。没工作,只能偷。”
陈岱没说话。老张看了他一眼:“你新来的?”
“嗯。”
“以前干什么的?”
“坐办公室的。”
老张挑了挑眉,没多问。他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喝了一口:“这活儿不好干。夜里冷,还不安全。一个月多少?”
“四千。”
“四千……”老张摇摇头,“王胖子真黑。”
陈岱知道他在说王老板。他没接话。
“行吧,人跑了,我也没法追。”老张收起保温杯,“我在这儿等到天亮,你该干嘛干嘛。下次再有情况,还是这个号找我。”
“谢谢张警官。”
“谢啥,分内事。”老张摆摆手,回到车里,关了警灯,但没熄火。车窗摇下一半,烟味飘出来。
陈岱走回工棚。老刘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正在穿鞋。
“听见动静了?”老刘问。
“嗯。两个小偷,跑了。”
“没伤着吧?”
“没。”
老刘点点头,穿上外套:“我出去看看。”
他拿着手电筒出去了。陈岱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微微发抖,虎口刚才抓水管时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他撕了张纸巾,按在上面。
血很快渗出来,染红了纸巾。他换了张纸,继续按。
老刘回来时,手里拿着那两根钢筋。“还能用,放回去吧。”他说,看了陈岱一眼,“你手怎么了?”
“破了点皮。”
“我那有创可贴。”老刘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有些常用的药。他拿出两个创可贴,递给陈岱。
陈岱接过,撕开,贴好。胶布粘在皮肤上,有点凉。
“谢了。”
“客气啥。”老刘坐下来,点了根烟,“这活儿就这样,看着轻松,其实不省心。上个月,老李——之前守夜的,被偷钢筋的敲了一闷棍,现在还在家躺着呢。”
“王老板不管?”
“管啊,给了两千块钱慰问金。”老刘吐出一口烟,“两千,够干啥?医院躺三天就没了。”
陈岱没说话。他看着手上的创可贴,白色的,印着**图案,可能是老刘孙子用的。
“你为啥干这个?”老刘问。
“缺钱。”
“谁不缺钱。”老刘笑了,笑得很苦,“我儿子在城里买房,首付八十万,我出了四十万。棺材本都掏空了,现在还欠亲戚十几万。我不出来干,儿子房贷就还不上。”
他抽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散开:“我五十多了,工地不要,厂子不要,就这种夜班,还能干。四千块,给我儿子还房贷,还能剩几百,够我吃饭抽烟。”
陈岱听着。窗外,天开始蒙蒙亮了。深蓝变成灰蓝,远处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
“你多大了?”老刘问。
“三十五。”
“年轻。”老刘说,“还有机会。不像我,半截身子入土了,也就这样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天亮了,我去买早饭。你要吃啥?”
“都行。”
老刘出去了。陈岱躺到床上,被子有霉味,但他没在意。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那把刀,那个眼神,还有自己说的那句话:“**一刀,我进医院,你进监狱。”
他说得那么冷静,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也许,从昨晚签下那份协议开始,他真的在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可以把自己明码标价,可以计算风险和收益,可以在刀尖前谈条件的人。
手机震动。是那个旧手机。他拿起来,是王老板。
“昨晚有事?”王老板的声音很清醒,不像刚睡醒。
“嗯,两个小偷,来了,跑了。”
“受伤没?”
“没。”
“那就行。”王老板停顿了一下,“表现不错。这个月给你加五百奖金,下个月一起发。”
电话挂了。加五百。陈岱算了一下,这样下个月能抵扣三千三。离两万又近了五百。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工棚顶。铁皮棚顶有几处锈穿了,露出小小的洞,天光从洞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像刀划开的口子。
老刘回来了,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是包子,一个是豆浆。包子是白菜馅的,油不多,但还热着。豆浆是甜的,和昨天早上一样。
陈岱坐起来,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味道很淡,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碎。
“刚才王老板打电话了。”老刘说,喝着豆浆,“说给你加五百奖金。你小子,行啊,第一天就立功。”
“运气好。”陈岱说。
“不是运气。”老刘看着他,“是胆。这活儿,没胆干不了。但光有胆也不行,得会用脑子。你昨晚没硬拼,打电话叫**,是对的。硬拼,伤了,钱没赚到,还赔医药费。不值。”
陈岱点点头。他想起自己那瞬间的计算。原来那种计算,已经成了本能。
吃完饭,六点半。天完全亮了。工地上有了点声音——鸟叫,远处的狗叫,还有早班公交经过的声音。陈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今晚还来吗?”老刘问。
“来。”
“行,晚上见。”
陈岱走出工棚。早上的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刺刺的。他走到公交站,等车。站牌很旧,贴满了小广告。他靠在站牌上,看着马路对面。
对面是个早点摊,老板娘正在炸油条,油锅滋滋地响。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停下来,买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挂在车把上,走了。一个妈妈牵着小孩,小孩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的。
很平常的早晨。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也一样。
车来了。陈岱上车,投了两块钱硬币。车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窗外的景色往后掠去——荒地,工地,然后是农田,再然后,是城市的边缘,低矮的楼房,小店,菜市场。
他拿出智能手机,打开记账软件。在“收入”一栏,输入:500(奖金)。在“备注”里写:阻止**。
然后他打开日历。今天是周五。晚上守夜,明天白天可以睡觉,晚上继续守夜。周日,他休息,白天可以陪小树,晚上……晚上还没安排,但可以看看有没有临时的活。
他翻到下周。周一,公司季度汇报,要加班。周二,正常上班。周三,正常上班……
每一天,都被填满了。被工作,被债务,被计算。
车到站了。他下车,走回家。小区里,上班的人多了起来,汽车、电动车、自行车,汇成一股流动的河。他逆着人流走,回到楼下。
电梯里,遇到邻居。是个老**,牵着一条小狗。
“小陈,这么早?”老**笑着打招呼。
“嗯,有点事。”陈岱说。
“看你脸色不好,注意身体啊。”
“谢谢阿姨。”
电梯到了。陈岱走出电梯,走到家门口。他拿出钥匙,但没立刻开门。他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有声音,是林静在叫小树起床。
“……快点,要迟到了。”
“妈妈,我梦见爸爸了……”
“梦见爸爸怎么了?”
“梦见爸爸在很高的地方……”
陈岱的手停在门把上。他等了一会儿,等里面的对话停了,才拧开门。
林静正在给小树穿外套。看到他,愣了一下。
“回来了?”
“嗯。”
“吃早饭了吗?”
“吃了。”
对话很短,像电报。小树看到他,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
陈岱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嗯。”
“爸爸,你身上有味道。”小树皱着小鼻子。
陈岱闻了闻自己。是工地的味道,水泥、铁锈,还有夜里的寒气。
“爸爸去工作了。”他说。
“在很高的地方工作吗?”
陈岱顿了顿:“嗯,很高的地方。”
“像超人一样?”
“不像。”陈岱说,“超人不会累。”
他站起来,对林静说:“我洗个澡,睡一会儿。下午送小树去***。”
“你……不休息一下?”
“晚上还要去。”
林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说什么。她转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放在桌上。“喝了再睡。”
陈岱端起杯子。牛奶是温的,他一口喝完,放下杯子,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冲掉身上的灰尘和寒气。他站在水下,很久。然后拿起肥皂,用力搓洗。手上那个创可贴湿了,他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伤口已经止血了,露出粉色的肉。
洗完澡,他换上干净衣服,走到卧室。林静已经送小树出门了,家里很安静。他躺到床上,被子是刚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转,数字,时间,计划。他强迫自己数数,数到一百,数到两百,数到五百……
然后他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那个工地。但工地变成了一座山,他扛着钢筋,一步一步往上爬。山很高,看不到顶。他爬得很累,但不敢停,因为一停,山就会把他压垮。
然后他听见有人叫他。是小树的声音,很轻,很远:
“爸爸,山上有光……”
他抬头看。山顶,真的有光。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他继续爬。
醒来时,下午两点。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刺眼。陈岱坐起来,头很重,像灌了铅。他揉了揉太阳穴,下床,走到客厅。
桌上放着一碗粥,用盘子扣着。他打开,粥还温着,是白粥,旁边有一小碟咸菜。他坐下来,慢慢吃。
手机震动。是公司的微信群,李主管在@所有人:“季度汇报材料,下周一早上九点前必须发给我。加班完成,辛苦大家。”
下面一群人回复“收到”。
陈岱也回复“收到”。然后打开电脑,连上网,开始收邮件。有十二封新邮件,他一一处理。处理到第七封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岱吗?我是昨晚跑腿群那个,小刘。你晚上还去工地吗?”
“去。”
“那什么……我今晚有点事,去不了了,不好意思啊。”
陈岱顿了顿:“行。”
电话挂了。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现在再找人,不一定来得及。他打开跑腿群,发了条消息:“今晚南郊工地守夜,一百二,现结。急。”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
他关掉群,打开另一个兼职群,发了同样的消息。还是没人回。
算了。他继续处理邮件。处理完,三点十分。他关掉电脑,走到小树房间。房间里很乱,玩具摊了一地。他蹲下来,开始收拾。把积木收进盒子,把绘本放回书架,把那只缺耳朵的兔子摆到枕头边。
收拾完,他走到阳台。阳台上挂着洗好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摇晃。他一件一件收下来,叠好,放进衣柜。
然后他看了眼冰箱。里面很空,只有几个鸡蛋,半颗白菜,还有一点肉末。他拿出手机,打开买菜APP,选了一袋十斤的米,一板鸡蛋,一把青菜,一包榨菜。最便宜的那种,加起来四十八块六。他下单,选择晚上七点前送达。
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楼下,孩子在玩耍,老人在散步,很平常的下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老板。
“晚**一个人守夜,老刘家里有事,请假了。”王老板说,**音很吵,像是在街上。
“一个人?”
“嗯。工资给你算双倍,八百。干不干?”
陈岱算了算。八百,一个月三十天,是两万四。按协议,百分之七十是一万六千八。加上白天的工资,这个月能还……
“干。”他说。
“行。晚上小心点,有情况随时打电话。”王老板顿了顿,“昨晚那两个人,可能还会来。你机灵点。”
电话挂了。陈岱握着手机,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水果刀,不长,但很锋利。他看了看,又放回去。
不行。带刀,万一出事,性质就变了。
他走到门口,从鞋柜里拿出一根棒球棍。是小树玩具箱里的,塑料的,很轻。他掂了掂,又放回去。
最后,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扳手,沉甸甸的,铁质的。他拿在手里,试了试手感。然后找了一块布,包好,放进背包。
下午四点,他出门,去接小树。
***门口,已经等了很多家长。陈岱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大门。四点二十,门开了,孩子们像小鸟一样飞出来。小树是其中一个,背着小书包,跑得很快。
“爸爸!”
陈岱接住他,抱起来。小树很轻,但很实在。
“今天在***好玩吗?”
“好玩!老师教我们唱歌了……”
小树叽叽喳喳地说着,陈岱听着,偶尔“嗯”一声。他抱着小树,走回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长一短,叠在一起。
到家,林静还没回来。陈岱给小树洗了手,切了半个苹果,让他坐在小桌子前吃。然后他开始做饭。淘米,煮饭。切白菜,打鸡蛋。简单的白菜炒蛋,加一点肉末。
饭做好时,林静回来了。她看起来累,放下包,走到厨房。
“我做饭吧。”她说。
“做好了。”
林静看了一眼锅里,没说话。她盛了饭,端到桌上。三个人坐下,吃饭。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爸爸,你晚上还要出去吗?”小树问。
“嗯。”
“去很高的地方?”
“嗯。”
“那你要小心。”
陈岱顿了顿,夹了一筷子菜给小树:“好。”
吃完饭,林静收拾碗筷。陈岱陪小树玩了一会儿积木。六点半,他站起来。
“我走了。”
林静从厨房出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注意安全。”
“嗯。”
他走到门口,换鞋。小树跑过来,抱住他:“爸爸,早点回来。”
陈岱摸摸他的头:“好。”
他走出门,关上门。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没亮。他跺了跺脚,灯亮了。他走下楼梯,走出小区,走到公交站。
晚霞很红,染红了半边天。他登车,看着那片红色。像血,也像火。
车来了。他上车,投币,坐下。车开动,载着他,驶向那个夜晚,那个工地,那个需要一个人面对的黑暗。
背包里,那把扳手很沉。但比扳手更沉的,是那个数字。
一百九十三万七千六百。
他默念了一遍。然后想,今晚之后,会变成多少。
应该是,一百九十三万六千八百。
少了八百。
很好。
他闭上眼睛,在摇晃的车厢里,开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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