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游园惊梦中  |  作者:沈渊公子  |  更新:2026-04-29
听雨堂------------------------------------------,终于弄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没钱了。,而是他算了算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收支:宫里的赏赐是实物,绢十匹、玉如意一柄,看着体面,但变不了现。陈坊主不收他房钱饭钱,但他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沈云归预付的五两银子倒是实打实的,可那钱他不敢动——他还没帮她做事,花了算怎么回事?。,一个舞者怎么挣钱?最直接的法子是接活儿。谁家办宴席、谁家过节庆、谁家请客摆酒,请你去跳一支舞,给赏钱。逐月坊的舞生们就是这么活的。。,是他算了一笔账:接一个活儿,运气好能拿到一两银子的赏钱。一个月接十个活儿,也就十两。听着不少,但逐月坊要抽成,他自己剩不下多少。而且要天天看人脸色、受人气、被人挑三拣四。。,他是被捧着的角儿。一场演出几万人来看,票价炒到天上去。到了古代,他反倒要低三下四去求人赏饭吃?。,让别人主动来找他。,沈听雨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墩上,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陈坊主从灶房出来倒水,看到他这幅样子,走过来问:“画什么呢?算账。算什么账?算怎么赚钱。”,放下盆子,在他旁边蹲下来。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皱了皱眉:“你画的这是什么东西?”
沈听雨低头一看,写的都是***数字。他赶紧用脚把地抹平了。
“没什么。”他干咳一声,“就是……一种我自己能看懂的记账法。”
陈坊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这个人有个好处,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你想赚钱?”她说。
“想。”
“想怎么赚?”
沈听雨想了想:“我想开个班。”
“班?什么班?”
“就是……”他斟酌着用词,“教人跳舞的班。”
陈坊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教人跳舞?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教谁跳舞?”
“谁想学就教谁。”
“谁想学?”陈坊主笑得更厉害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京城里的世家小姐们,跳舞是请宫里的教习来教的。哪家会把自己的闺女送到一个男人手底下去学舞?”
沈听雨沉默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在现代,舞蹈培训机构遍地都是,男老师教***再正常不过。可在这个时代,男女之防大过天。一个年轻男子教一群姑娘跳舞,传出去就是丑闻。
“那我不教世家小姐。”他说,“我教乐坊的舞者。”
陈坊主的笑容收了一些。
“乐坊的舞者,”她慢慢地说,“各有各的师承。谁会放着自家的不学,来跟你学?”
“看过我跳舞的人会。”
陈坊主认真地看着他。月光下,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梦想冲昏头脑的狂热,而是一种经过计算之后的笃定。
“你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
“你要开在哪里?”
沈听雨指了指后院对面那间空置的杂物房:“那间。”
陈坊主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间杂物房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房梁上还有蜘蛛网。
“那间房子,”她顿了顿,“是我的。”
“我知道。”沈听雨说,“所以我想租。”
“拿什么租?”
沈听雨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布包,在手里掂了掂:“我这里有三两银子。先付三个月的租金,不够的我后面补。”
陈坊主看着他手里的布包,又看了看他的脸。月光***人都照得有些苍白,但沈听雨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要是个商人,”陈坊主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肯定不会跟你做生意。三两银子就想租我一间房,做梦。”
沈听雨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你不是商人。”陈坊主转过身来,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你是老婆子我从乱葬岗捡回来的。给你一间房,不用租。”
沈听雨愣了一下。
“坊主,我不能——”
“不能什么?”陈坊主的语气忽然凶了起来,“我说不用就不用。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将来挣了钱,给我买壶好酒就行。要那种二十年的女儿红,别拿街边两文钱的散酒糊弄我。”
她说完,转身进了灶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听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布包,心里头热热的,像被人塞了个暖炉。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收拾那间杂物房。
清理杂物、擦洗地面、修补窗户纸、用石灰水把墙刷白。他在现代的时候没干过这些活,但到了古代,什么都要学。陈坊主嘴上说“不帮忙”,但在他刷墙的时候,端了一碗茶放在边上,凉了又换热的,换了三次。
沈听雨没有道谢。他知道陈坊主不喜欢被人谢来谢去的,她更喜欢别人把事做成了,然后分她一杯酒喝。
用了整整五天,杂物房变了个样子。
墙白了,窗户亮了,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沈听雨还在墙角放了一面大铜镜——这是他让陈坊主帮忙淘来的,花了三钱银子,几乎是他全部家当的四分之一。铜镜不像现代的镜子那样清晰,但模糊的影像反而有种古拙的美感,照出来的人影像隔着一层薄雾。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白色素衣的年轻人。
瘦了。比在现代的时候瘦了一圈,但肌肉线条更分明了。在这个时代,他每天除了练舞就是干活,饭量比在现代大了不少,但油水少,腹肌反而更明显了。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然后转身去看那张写字台。
说是写字台,其实就是一块门板搭在两个木箱上。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写了一份他自己看着都心虚的“招生简章”:
听雨堂
凡有志于舞者,不拘门派,不限年龄,皆可来学。
授舞者:沈听雨
地点:东市逐月坊后院
束脩:每月二钱银子
他把这张纸贴在逐月坊门口,站远了几步看了看。墨迹还没干透,有一道墨痕顺着纸边往下淌,像一滴眼泪。
路过的行人看了几眼,有的笑笑走了,有的摇摇头走了,有的连看都没看就走了。
第一天,没有一个人来问。
第二天,来了一个人,是个买菜的大婶,问“这里是不是不收钱的”,沈听雨说“要收钱,每月二钱”,大婶撇撇嘴走了。
第三天,没人来。
**天,沈听雨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选择。也许陈坊主说得对,这个时代不需要什么舞蹈培训班。也许他就应该老老实实接活儿,一场一场地跳,一钱一钱地挣。
第五天傍晚,他一个人坐在听雨堂里,对着那面铜镜发呆。暮色从窗户里渗进来,把白色的墙面染成了灰蓝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那种脚步声。那种步子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不急不慢,带着某种笃定。
沈听雨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姑娘。
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杏眼,穿着一件半旧的绿色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块帕子,看着像是刚从绣坊出来的绣娘。
“你是……沈听雨?”她怯生生地问。
“我是。”沈听雨看着她,“你是来学跳舞的?”
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我想学。”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到,“但我没有钱。二钱银子,我没有。”
沈听雨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檀。在城南绣坊做工。”
“阿檀,”沈听雨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阿檀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站在听雨堂中间,四下张望了一下。白墙,铜镜,门板搭的写字台,窗台上放着一盆陈坊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文竹。
“这里……好干净。”她说。
沈听雨没接话。他走到铜镜前,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你之前学过跳舞吗?”
“没有。”
“一点基础都没有?”
“没有。”
沈听雨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四岁的自己第一次走进舞蹈教室的样子。也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站都站不稳。
“没有基础也没关系。”他说,“但我要先看看你的身体条件。”
“身……身体条件?”阿檀的脸红了。
“就是把腿抬起来,手举起来,我看看你的关节活动度。”沈听雨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引起了误会,赶紧解释,“是在衣服外面的那种看,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
阿檀的脸更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听雨让她站直,看了她的体态。肩有些内扣,背不够直,是长期低头绣花造成的。腿的比例不错,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是个跳舞的料子。
“你转一圈我看看。”他说。
阿檀转了一圈,动作有些僵硬,但重心很稳,没有晃。
“你想学什么?”沈听雨问。
阿檀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想学……学那种好看的。就是那种……看了让人觉得心里亮堂的舞。”
沈听雨愣了一下。
看了让人觉得心里亮堂的舞。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学了大半辈子的舞,拿过奖、上过台、被无数人夸过,但从来没有人用“心里亮堂”来形容过他的舞。
“好。”他说,“我教你。”
他让阿檀站在铜镜前,自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从镜子里看着两个人的镜像。
“先学站。”他说,“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膝盖伸直,但不要锁死。收腹,挺胸,但不耸肩。”
阿檀手忙脚乱地跟着做,不是脚跟没并拢,就是膝盖弯了,要么就含胸驼背。沈听雨一个一个地纠正,耐心得像在教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手抬起来,与肩同高。对,就是这样。肘关节微曲,手腕放松。手指自然延伸,像在摸一个很远很远的东西。”
阿檀照做了,但这个动作维持了三秒就开始发抖。
“我……我撑不住了。”她说。
“放下,歇一会儿再练。”
阿檀放下手臂,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亮闪闪的东西:“沈公子,你教得真好。你以前教过很多人吗?”
沈听雨沉默了一下。
“教过。”他说。他在现代确实教过——教过小学员、教过同学、教过比自己年轻的舞者。但那些“教”和今天这个“教”,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为什么后来不教了?”阿檀问。
沈听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因为我从三十米高的威亚上摔下来了,然后就穿越了”。
“各种原因。”他说。
阿檀没有追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沈公子,”她说,“我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绣花绣得不好,做饭做得不好,走路都能摔跤。但我刚才站在镜子前面,你让我把手抬起来的时候,我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会发光的人。”
沈听雨看着她,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阿檀走了之后,沈听雨一个人坐在听雨堂里,很久没有动。
天黑了,陈坊主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写字台上。面是素的,放了青菜和一点猪油,热气腾腾的,香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吃了。”她说。
沈听雨端起碗,低头吃面。
“那个姑娘,”陈坊主倚在门框上,“你收她了?”
“收了。”
“没收钱?”
“没收。”
陈坊主哼了一声:“我倒是不意外。你就是那种人,看到路边流浪的猫狗都要捡回来养。”
沈听雨抬起头看着她:“坊主,你当初捡我的时候,也不是为了钱吧?”
陈坊主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拍在写字台上:“你的那个什么‘听雨堂’,名字不好。什么‘听雨堂’,听着像个书院。换一个。”
沈听雨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写着三个字——“惊鸿馆”。
“惊鸿馆?”他念了一遍。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陈坊主说,“你不是跳了一支《惊鸿·谪仙》吗?就叫惊鸿馆。比‘听雨堂’好听。”
沈听雨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好,就叫惊鸿馆。”
第二天一早,他把门口那张纸换成了新的。
“惊鸿馆。授舞者:沈听雨。”
落在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规矩的、工整的,像一板一眼的楷书,写着一个人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一点一点撬开的第一道缝隙。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道缝隙,未来会变成一扇门。而这扇门,会引来无数人——有些是来找他学舞的,有些是来看他跳舞的,有些是来帮他一把的,有些是来毁他一生的。
但此刻,他只是站在暮色四合的院子里,等着明天。
明天会来第二个学生吗?
他不知道。
但明天的太阳,总会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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