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口红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薇正低头翻看手机里***家长群的消息。
朵朵今天画了一幅画，老师拍了照发在群里，说是“献给妈**礼物”。画面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女人，头发像海胆一样炸开，穿着一条彩虹色的裙子，旁边用蜡笔写了三个字——妈妈，爱，你。顺序是乱的，但意思对。
林薇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弯腰去按关门键。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口红。
它就躺在电梯轿厢的角落里，金属管身在荧光灯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林薇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Tom Ford，黑金配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小截高档珠宝。她旋开盖子——Scarlet Rouge，16号，正红色，略微偏橘。管身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钥匙或者指甲不小心刮到的。膏体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斜面，是用过的痕迹，而且是最近用过的——斜面上的光泽是新鲜的，没有任何灰尘或干裂。
林薇盯着那个斜面看了几秒钟。
她不是一个喜欢疑神疑鬼的人。事实上，她的闺蜜周婷曾经评价她“迟钝得像一头冬眠的熊”。结婚八年，她从没查过陈旭东的手机，没翻过他的衣兜，甚至连他工资卡里有多少钱都是他主动说的。她觉得婚姻这种东西，信任是地基，没有地基的房子再漂亮也是危房。
但现在，在这部只有她一个人的电梯里，她在上行的十几秒钟里完成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推理链条。
第一，450块的口红，不是她会买的牌子。她用的是美宝莲，89块一支，**618的时候囤三支送一支。不是买不起，是觉得没必要——口红涂在嘴上，谁会凑过来看牌子？
第二，这不是掉在商场或马路上的口红。这是掉在小区电梯里的。而这部电梯，只有这栋楼的住户刷卡才能按楼层。
第三，她住的是两梯三户的高层，同楼层另外两户——左边是一对退休老教师，老**只涂润唇膏；右边是一个独居的IT男，连女朋友都没有。
**，口红管身上的划痕位置和方向，说明它被打开的时候很匆忙，匆忙到指甲划过管壁都顾不上。什么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匆忙地涂口红？答案不太可能是“出门买菜顺手补个妆”。
电梯到了18楼。门开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林薇走进家门，把口红放在玄关柜上，像放一枚拆开了一半的信封。她换了拖鞋，把女儿的画画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开始洗米煮饭。
生活照旧。
陈旭东说要值夜班，不回来吃晚饭。林薇给朵朵蒸了鸡蛋羹，煮了西兰花，一边喂饭一边听朵朵讲***的“重大新闻”——小明的金鱼死了，老师说明天要带一个纸杯做手工，午睡的时候隔壁床的浩浩打呼噜像小猪。
“妈妈，你听我说话了吗？”朵朵拿勺子敲碗边。
“听了。小明金鱼死了，纸杯，浩浩打呼噜。”林薇把她嘴角的饭粒擦掉。
晚上九点，朵朵睡了。林薇洗好碗，把垃圾分类装好，擦灶台，拖客厅地板，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这盆绿萝是搬新家时买的，养了三年，藤蔓已经垂下来快一米长了。她给每片叶子都喷了水，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精密工作。
十点半，大门响了一下。
陈旭东回来了。
他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是那种在医院待了一整天之后渗进皮肤里的气味，假不了。他一边换鞋一边跟林薇说今天科室忙，做了一个全膝关节置换，站了四个小时，脚后跟疼。语气是疲惫的，是那种真正干了一天活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
林薇嗯了一声，说厨房有绿豆汤，给你盛一碗。
他走过去的时候，林薇看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那里有一根头发。很长，大概到肩膀的位置，发梢有一点分叉，在灯光下颜色偏深棕，像是染过。林薇是短发，齐耳的那种，三年没变过。
她没有说话。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绿豆汤，倒进碗里。倒的时候手很稳。她把碗端到餐桌上，顺手拿起那根头发，像捏着一根针，走进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