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选择了最表面的那个。
"我来这里，是因为失眠。"
"嗯。"
"很严重的那种。"沈知意低下头，"严重到……我已经有三天没合眼了。"
"三天？"
"嗯。三天。"
顾念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只是点了点头，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几个月。断断续续的。但最近特别严重。"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说没有。
但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因为最近她总是梦见那扇门。
"……没有特别的。"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可能只是因为演出压力太大。"
顾念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让沈知意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失眠的时候，"顾念慢慢地说，"你一般会想些什么？"
沈知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杯子。
她该怎么说？
说她会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说她会想起母亲的脸？说她不敢睡觉，因为害怕在梦里看到母亲流着泪对她说"对不起"？
"……什么都想。"她说，声音有些发干，"脑子很乱，停不下来。"
"有试过什么方法帮助睡眠吗？"
"***。"沈知意苦笑了一下，"吃了两天，没什么用。而且……我不太敢多吃。"
"怕上瘾？"
"怕做噩梦。"
话出口的瞬间，沈知意就后悔了。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杯子里的水，不去看顾念的表情。
沉默蔓延开来。
然后她听见顾念轻轻地说："你怕梦到什么？"
沈知意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轻轻触碰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锁眼。
但她还没准备好打开那扇门。
"……我不知道。"她撒谎，"只是感觉梦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顾念没有戳穿她。
她只是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沈小姐，"她说，"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你现在就告诉我。"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失眠不是病，它是症状。"
"它是你身体在提醒你，有些东西被你忽略了，或者被你压下去了。"
"如果你一直不去看它，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有一天，你再也无法忽视它。"
沈知意抬起头，对上顾念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所以，"顾念轻声说，"你愿意试试看吗？"
"看？"
"看看你的梦里，到底有什么。"
沈知意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想起了那扇金色的雕花门。
生锈的锁。
还有门缝里透出的、像是哭泣一样的光。
"……我试试。"她说。
• * *
第三章 那个夜晚
第一次咨询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顾念送她到门口，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工作号码。"她说，"如果晚上睡不着，或者有什么想法想倾诉，可以随时联系我。"
沈知意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张纹理。
"谢谢。"
"不用谢。"顾念微微一笑，"这是我的工作。"
沈知意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顾老师，"她问，"你做这行多久了？"
"十年。"
"十年……"沈知意喃喃重复，"那你一定听过很多故事。"
"嗯。"
"有没有听过那种——"她斟酌着措辞，"明明应该恨一个人，恨了很多年，却始终恨不彻底的？"
顾念看了她一眼。
"有。"
"为什么？"
"因为恨的背后是爱。"顾念的声音很轻，"爱得越深，恨得越久。"
沈知意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谢谢。"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暮色中。
身后，白玫瑰的香气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 * *
那天晚上，沈知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方姐特意给她换了最软的床垫，窗帘也是全遮光的。但她知道自己不会睡着。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她五年前回国后办的新号，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