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展厅里人声嘈杂，周围的参赛选手正在调试各自的作品。

爸爸的嘴唇还在动。

“初檀现在的总分只差一点就能拿到‘卓越家庭AI’称号，有减税**。你是自家人，计较什么，大局为重。”

我的两只手死死按在模型底座上。

这个底座上有一处焊点是歪的，因为焊的时候我手抖了，锡水滴下来烫穿了橡胶手套。

我整整做了一百个夜晚。

“这是我做的，跟初檀没有任何关系。”

爸爸的表情变了。

他直起腰，不再弯着。

班主任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

她站在爸爸旁边，对着班主任和周围的家长，叹了一口气。

“老师，不好意思。舒宁这孩子从小资质平庸，哪里做得出这种高级货。是家里AI教她的，她非要抢功劳。这孩子嫉妒心太重。”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三排展台的人听清。

有家长回过头来看我。有同学捂着嘴在笑。

班主任看着我，眼神里有犹豫，但更多的是尴尬。

“纪舒宁，***的说法……”

“她在说谎。”

我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攥着模型的支撑杆，指节发白。

妈妈摇了摇头，表情是那种疲惫的无奈。

“你看，老师，她就是这样，不肯承认。我们做家长的也很头疼。”

系统通知弹在我手环上：“因撒谎及破坏家庭名誉，强制扣除23分。当前总分：17。”

评委组在展台前站了三分钟。

然后带走了我的参赛铭牌。

三万块奖金和荣誉证书，颁给了代表纪家出席的AI初檀。

哥哥坐在观众席，拍着大腿笑。

“初檀**。晚上用奖金给我换个新显卡。”

台上，爸爸和妈妈站在初檀两边，笑着接过证书合影。

闪光灯亮了一下又一下。

一家四口。

我站在台下最后一排，胃里翻涌上来一股酸水。

我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因为早饭没吃。

回家的路上，爸妈走在前面，初檀走在中间，哥哥走在初檀旁边用手**游戏。

我走在最后，隔了十几步远。

风很大，吹得我校服猎猎响。

爸**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砸进了耳朵里。

妈妈说：“新**出了，多子女要交高达15%的附加税。初檀现在有了**奖项，拿到户口本名额板上钉钉了。”

爸爸说：“那就把舒宁的名字拿掉吧。17分的废品，不配留在纪家消耗资源。送去托管中心还能领一笔补贴。”

我停在街角。

风灌进校服领口，凉的。

我的眼睛很干，一滴眼泪都没有。

当天晚上，我等所有人都睡了。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了学校教务处系统。

密码是去年校庆活动时无意间记住的。

我把自己从小学到现在所有的成绩记录、作品登记记录、竞赛报名记录全部导出来，压缩，存进U盘。

然后我拉开衣柜。

里面只有两件能穿的衣服。一件是去年秋天妈妈在打折时顺便买的卫衣，另一件是校服备用裤。

我把它们叠好，和U盘一起塞进帆布袋。

帆布袋很轻。

我坐在床边，看着隔板后面初檀充电底座的绿色呼吸灯一闪一闪。

绿光映在天花板上，一明一暗。

我把帆布袋的带子绕在手腕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周末，早晨七点。

我提着帆布袋走出房间。

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评分表，17分的那个数字用红色标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舒宁，新**规定多子女家庭要交附加税。我和**爸商量过了，初檀的贡献分达到了入户标准。”

她顿了一下。

“你的名字，要从户口本上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