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医生说，我儿子还有救，但需要一大笔钱。
我拿着卖房合同，准备签字。
儿子冲进来，一把撕掉了合同。
“我说过，不治了！”
他双眼通红，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妈，你别怕，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天。”
我这才知道，他以为得绝症的人是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好，听你的，妈不治了。”
01
医生说，周阳的病，有救。就是烧钱。
我手心全是汗，攥着那张卖房的中介名片。
回到家，我拿出合同，找到签字那页。
笔尖悬在纸上，落不下去。
客厅门被猛地推开。
周阳冲进来，风一样。
“妈，你在干什么！”
他看见我手里的合同，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把夺过去，嘶啦，嘶啦，撕成碎片。
纸片像雪花，落了一地。
“我说过，不治了！”他冲我吼。
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我愣住了，看着他。
他二十岁，一米八的个子，此刻像个无助的小孩。
他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
“妈，你别怕。”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明白了。
他以为，得绝症的人，是我。
上次他去医院拿检查报告，撞见我在走廊捂着脸哭。
我哭的是他的病。
他以为，我哭的是我自己的。
那张诊断书，他肯定也看见了。
但他没看名字。
他以为那是我。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钱没了可以再挣。
儿子的精气神要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悲伤和惊慌都压下去。
我对上他的目光。
我说：“好。”
他又愣住了。
我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无比清晰。
“听你的，妈不治了。”
他脸上的决绝和悲壮，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
他可能想过我会哭，会闹，会求他。
没想过我会这么平静。
这么快就答应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拉开他的手，蹲下去，一片一片捡地上的碎纸。
“合同撕了，房子不卖了。”
我的声音很稳。
“妈听你的。”
他站在那，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我把碎片收进垃圾桶，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饿不饿？妈给你做饭。”
他还是不动。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这几天跑医院，没顾上买菜。
只有两个鸡蛋，一点挂面。
我拿出鸡蛋，在碗沿磕开。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妈，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打蛋的手停住。
我转过身，看着他。
“有。”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去趟游乐园。”我说，“就是那个新开的，叫‘欢乐谷’的。”
我瞎编的。
我只想把他骗出去，让他高兴高兴。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的愿望这么朴素。
“好。”他重重点头，“明天，明天我们就去。”
他眼里的悲伤，暂时被一种叫作“使命感”的东西替代了。
他拿出手机，开始查攻略，查门票。
我看着他的侧脸，眼眶发酸。
傻儿子。
妈怎么可能让你出事。
房子不卖，钱，妈再想别的办法。
02
第二天，周阳起得特别早。
我听见他在客厅里乒乒乓乓。
我出去一看，他正往一个双肩包里塞东西。
一瓶水，两个苹果，一包纸巾，还有我的旧遮阳帽。
他说：“妈，攻略我看过了，进门先去排那个过山车，人最少。”
我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色，知道他昨晚没睡好。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 T 恤，头发也仔细打理过。
好像不是去游乐园，是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仪式。
我心里又酸又软。
我说：“好，都听你安排。”
早饭是他做的，烤焦的面包片，还有一杯烫嘴的牛奶。
我全吃了。
他看我吃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阳光照在他脸上，年轻，干净。
我差点忘了，他还是个病人。
到了游乐园，人山人海。
周阳紧紧抓着我的手，生怕把我弄丢了。
他拉着我直奔过山车。
我看着那扭曲的轨道，腿有点软。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