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喜宴惊变
我爸再婚那天，宴席摆了三十桌。
酒店的宴会厅里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得到处都是，音响放着我听不懂的流行歌，嘈杂得像菜市场。来喝酒的亲戚朋友坐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我穿着校服坐在角落，膝盖上还有昨天磕破的伤疤，结了痂，又被裤子蹭得渗出血来。没人注意到我。或者说，没人想注意到我。我是这场婚礼上最碍眼的存在——前任老婆留下的拖油瓶，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不吉利。
新妈妈踩着红高跟鞋走进来，大**袍，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笑起来声音很大。她端着果汁，笑眯眯地走到我面前，弯腰看着我的脸。
“小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女儿朵朵趴在她腿边，三岁，胖乎乎的，穿着一件白色的公主裙，手里拿着进口巧克力，吃得满嘴都是。朵朵看了我一眼，油乎乎的手往我裤子上蹭，留下两道褐色的印子。
我没躲。
新妈妈摸了摸朵朵的头，笑着说“小孩子不懂事”，然后那杯果汁递到了我手边。
“来，喝点东西，别干坐着。”
果汁是橙色的，杯子外面挂着水珠，看着很新鲜。我接过来，没多想，喝了两口。有点苦，但我以为是橙子的味道。
我没吃早饭，后妈说今天人多，让我别在宴席上丢人，等客人走了再吃。我饿得胃里泛酸水，那杯果汁灌下去，胃里舒服了一点。
我爸站在台上，穿着新买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举着酒杯，对着满堂宾客说感谢的话，说谢谢大家来参加他的婚礼，说他这辈子终于找到了真爱。
我听着，觉得有点好笑。
我妈死了不到一年。
癌症，从查出来到走，只有三个月。那三个月里，我爸来医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就接电话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已经认识了现在的老婆。
我妈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守着她。她瘦得像一张纸，手冰凉冰凉的，攥着我的手指头，嘴唇翕动着，想说又说不出来。值班护士来查房，看了看监护仪，说了一句“家属准备一下吧”，就走了。
我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我就那么坐着，握着她的手，一直到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她的手凉透了，我才反应过来，我妈走了。
我爸第二天才赶到医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红着眼圈说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然后开始打电话联系殡仪馆。
我**葬礼，来了不到二十个人。
我爸的新老婆，那时候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没来。
2. 后备箱的噩梦
果汁喝完不到十分钟，头开始发晕。
不是那种困倦的晕，是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模糊。我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动。
我张了张嘴想喊人，舌头却不听使唤。
最后的画面，是我爸站在台上举着酒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音响里还在放那首喜庆的歌，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起哄让新郎新娘亲一个。
没人看我。
没人发现我歪倒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漆黑的后备箱里。
车在开，颠得我想吐。空气又闷又热，混合着汽油味和橡胶味，熏得我头疼。我蜷缩着，想伸手去摸周围，手刚动了一下就碰到了冰冷的内壁。
空间很小。我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铁盒子，只能弓着身子，膝盖顶着下巴，连翻身都做不到。后备箱的底部铺着一层粗糙的毛毡，蹭在脸上像砂纸。
我的手机没了，书包也没了。
口袋里空空的，连一块钱都没有。
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想尖叫，但嘴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伸手一摸，是一块毛巾，塞在嘴里，用胶带缠了两圈。我撕胶带，指甲抠不进去，越急越抠不开，手指头磨破了皮，血渗出来，胶带还是纹丝不动。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知道这是谁干的。
那杯果汁。
新妈妈递给我的那杯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