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献祭------------------------------------------。，钝痛从颅骨蔓延到颈椎。湿冷的青苔气息灌入口鼻，混着发霉的稻草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焚香。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破败的柴房顶，月光从瓦片的裂缝中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痕。。“别装死，明天就要进太虚宗了，这副死样子别给南疆丢人。”，带着南疆巫祝特有的阴恻恻的调子。云昭没有动，也没有回嘴。她在南疆巫祝手下活了十五年，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类人面前装死——不是真的死，是把自己缩成一团没有威胁的烂肉，让他们觉得踢她都浪费力气。，那人又踢了一脚，见她没反应，啐了一口，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眼底一片清明。，靠在墙上，伸手摸向肩胛处的旧伤。那里有一道三寸长的刀口，是三天前巫祝大人亲手割的——用一把淬了不知名毒素的银刀，说是“验血”，实则是想看看她体内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逆仙体。。巫祝大人失望地扔下刀，像扔一块用过的抹布。“这丫头就是个废物，送去太虚宗当贡品吧，省的碍眼。”，说是“进献”，实则是把资质最差的弟子当人情送出去。云昭被选中，不是因为资质差——而是因为她这张脸。。即便是在黑暗中，即便满脸血污，她也能感受到这张脸的轮廓有多招人。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天然上挑，唇色殷红如染，鼻梁高挺如山脊。这张脸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天赐的礼物，放在一个灵力废材身上，就是催命的符咒。。，她从记事起就记得——恐惧、厌恶、贪婪，三种情绪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混合在一起，像一碗搅拌不均的毒药。
她的体质特殊，情动时会自发激发媚骨之象，而修炼之路，需要与元阳未失的修士双修，借对方第一次渡出的精纯灵气打通经脉。每一次双修，双方皆能获益——她得灵力破境，对方得灵根提纯、道心稳固。
这是她前世亲手为自己设计的修炼之道。
但这一世的云昭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自己从小到大被当作药人，被灌了上百种毒，被扎了上千根针，被泡在不知名的药液里整整三年。南疆巫祝们想从她体内提炼出逆仙体的秘密，失败了，便把她当成废品处理掉。
“死在这里太亏了。”
云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自语。她从贴身衣物中摸出一枚藏了很久的丹药——解毒丹，是她用偷攒的药材炼的，藏在肩胛骨下一道旧伤的空腔里，躲过了巫祝们的搜身。
丹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这枚解毒丹只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余毒，不能根治，但足以让她撑过今晚。
她闭上眼，开始调息。
没人在意一个将死之人的调息。但云昭在意。她的命是她自己的，谁也别想替她决定生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柴房门被一脚踹开。
晨光涌入，刺得云昭眯了眯眼。门口站着一队太虚宗的弟子，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眉目清隽如冰雪裁成，腰悬一柄青色长剑，通身气派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弟子，穿着统一的月白色宗门服，个个气度不凡。这群人往柴房门口一站，连南疆潮湿腐臭的空气都似乎被净化了几分。
“南疆进献的灵女，就这个？”白衣少年的声音淡漠，目光从云昭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旁边的南疆巫祝赔着笑脸：“是是是，这就是今年进献给太虚宗的灵女，名唤云昭，年十五，灵力虽然低微，但炼丹天赋极佳——”
“灵力低微”四个字一出口，那几个太虚宗弟子就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白衣少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带走。”
云昭被人从地上拽起来，踉跄着走出柴房。刺目的阳光让她本能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她看到的是连绵的青山、缭绕的云雾、和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山。
太虚宗。
南疆巫祝们口中的“修仙正宗”，八大宗门之首，坐拥数千年底蕴，门人弟子数千，是无数散修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而她云昭，是以“贡品”的身份被送进去的。
一个灵力废材，一个人人嫌恶的药罐子，一个被南疆抛弃的弃女。
她站在晨光中，嘴角微微弯了弯。
南疆不要她，太虚宗也不会要她。但她自己要自己。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