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包子------------------------------------------。“拔”，其实更接近“刨”。原主这个院子荒废太久了，草根扎得深，有些地方草茎比手指还粗，拔起来费劲得很。林晚星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手心磨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泥。，体内已经有了微弱的灵力流转。虽然灵力被昨晚救沈寂抽走了不少，只剩炼气一层的水平，但比起普通凡人还是强一些。至少拔草不会拔到虚脱。。，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深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跟着林晚星的身影移动，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忍不住回头：“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我后背快被你盯出两个洞了。”，目光移开了一瞬，然后又移回来。“……你忙你的。”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沙哑低沉的调子，像砂纸磨过木头。，继续拔草。。今天要干的事太多了，院子得收拾出来，不能住得像狗窝；空间里的灵田得种上东西，灵泉不能浪费；还得想办法弄点钱，原主的口袋比脸还干净，连买米的钱都没有。，吃饭也是问题。，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翻了翻原主的家当，灶台是冷的，米缸是空的，连根菜叶子都没有。“你先待着，”林晚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出去找点吃的。”：“去哪？镇上。”林晚星随口答，“买点米面，总不能**。”
沈寂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气。林晚星注意到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泛白，伤还没好利索，寒毒也没清干净，身体虚得很。
“我跟你去。”沈寂说。
林晚星皱眉：“你这样子能走？”
沈寂没回答，直接从门框边走出来，从他面前走过，脚步虽然不快，但稳得很。
林晚星看着他笔直的背影，挑了挑眉。
行吧，爱跟就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沿着林家镇的石板路往集市方向走。林晚星走在前面，沈寂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像一条沉默的影子。
林家镇不大，从林晚星住的偏僻角落走到集市也就一刻钟的路。一路上遇到几个林家的下人，看见林晚星都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那不是林家那个庶子吗？听说昨天又在客栈门口跪了一整天。”
“追谢公子追了三年，人家正眼都没看过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听说还被林瑶小姐带人打了，啧啧，真可怜。”
窃窃私语从身后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晚星听见。
林晚星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原主的名声本来就烂透了，他懒得解释，也懒得在意。等他种出灵植换了钱，离开林家，这些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他不在意，但有人在意。
沈寂的脚步顿了一下。
深黑色的眼睛扫向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下人，目光冷得像冰碴子。那几个人被他看得浑身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讪讪地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林晚星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正在看路边一个卖包子的摊子。热腾腾的包子码在蒸笼里，白胖胖的，散发着面香和肉香。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老板，包子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
林晚星摸了摸口袋，摸出几个铜板，原主的全部家当，一共十七文。
他默默数了数，买了三个包子，花了九文。剩下八文，还要买米。
他捧着三个包子，转身递给沈寂两个。
沈寂看着递到面前的包子，没接。
“我不饿。”
林晚星翻了个白眼：“你昨晚流了那么多血，不饿才怪。拿着。”
他把包子塞进沈寂手里，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包子皮厚馅少，味道一般，但对于饿了一天的人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沈寂低头看着手里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两人站在路边吃完了包子，继续往集市走。林晚星用剩下的八文钱买了一小袋糙米，又跟卖米的老板娘软磨硬泡，多要了一把干菜。
“就这点东西，能吃几天？”沈寂看着那袋少得可怜的米，语气平淡。
“三天吧，”林晚星掂了掂米袋，“省着点吃能撑五天。够了。”
“够什么？”
“够我种出第一批灵米。”林晚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回到小院的时候，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矮胖，穿着一身酱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从，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林晚星一眼就认出来了，林家管事，王忠。
原主记忆里，这个人没少欺负原主。克扣月例、强占东西、动不动就骂“废物赔钱货”，原主被林瑶打了不敢吭声，王忠还要来踩一脚，说“活该”。
林晚星的脚步慢了下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种“终于来了”的松弛感。
“哟，回来了？”王忠看见林晚星，脸上的肉堆出一个假笑，眼睛却直往林晚星手里的米袋上瞟，“林少爷这是去买东西了？有钱了？”
“王管事有什么事？”林晚星的语气不咸不淡。
“什么事？”王忠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抖了抖，“我来通知你，这个院子上头要收回去了。你收拾收拾，三天之内搬走。”
林晚星没接那张纸，也没看。
“这个院子是我母亲的陪嫁，地契在我手里，你说收回就收回？”
王忠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哎哟，林少爷，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上头的命令，我也只是传个话。再说了，你一个庶子，住这么好的院子也是浪费。上头说了，给你换个地方，后院柴房旁边那间，宽敞着呢。”
后院柴房旁边那间，林晚星知道。那是一间堆杂物的破屋子，四面漏风，连门都没有。以前养过马，马死了就一直空着，又臭又潮。
“不搬。”林晚星说，干脆利落。
王忠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少爷，我劝你识相一点。”他的声音不再假笑了，变得又冷又硬，“你在林家什么地位，你自己不清楚？上头让你搬你就得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后的两个仆从往前迈了一步，一左一右堵住了院门。
林晚星没退。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直面王忠。
“王管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个院子是我母亲的陪嫁，地契在我手里。林家谁来了都一样，我不搬。”
“你要是觉得我不配住这里，可以让家主亲自来找我说。你一个管事，还没资格替我做主。”
王忠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在林家当了十几年的管事，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顶撞过？更何况顶撞他的还是林晚星，那个林家最窝囊、最没用的庶子。
“好，好，好。”王忠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林少爷翅膀硬了是吧？行，我就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一挥手，两个仆从立刻冲上来，伸手就要去推林晚星。
林晚星侧身一让，避开了第一下。但他的修为毕竟只有炼气一层，对方两个都是炼气三层的练家子，第二下就没躲开，一个仆从的手掌拍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把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林晚星身后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尖带着凉意。
沈寂。
他从林晚星身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个仆从面前。
身形颀长，但因为重伤未愈，脸色白得像纸，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两个仆从却莫名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他的气势，他现在根本没什么气势可言。
是因为他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冷得像九幽寒潭，看人的时候像在看死人。两个仆从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手里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你是谁？”王忠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沈寂，“林晚星，你什么时候养了个野男人在院子里？”
沈寂的眼皮抬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林晚星只感觉一阵冷风从身边掠过，下一秒，王忠身后那堵院墙的角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切口平整得像被刀切的豆腐。
王忠和那两个仆从的脸刷地白了。
他们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那一击，快、准、狠，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痕迹。如果他们刚才敢再往前一步，裂成两半的可能就不是石头了。
“走。”沈寂只说了一个字。
王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寂那双眼睛，硬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两个仆从连滚带爬地跟上去，头都不敢回。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晚星看着地上那块被劈成两半的石头，又看了看沈寂。
沈寂已经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样子，靠在门框上，呼吸微微急促，像是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
“你”林晚星张了张嘴。
“顺手。”沈寂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转身进了屋。
林晚星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学我？”
屋里没有回应。
但林晚星分明看见，沈寂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再追问。弯腰捡起地上那袋糙米，拎着进了灶房。
他不知道的是，沈寂进屋后，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右手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一丝黑紫色的寒气。
刚才那一击，用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灵力。
寒毒又反噬了。
但沈寂想。
那个人的包子，不能白吃。
林晚星在灶房里生火做饭，糙米加干菜煮了一锅稀粥。粥煮好的时候，他盛了两碗，端进屋。
沈寂已经坐在床上了，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林晚星把粥递过去，沈寂接过来，两人面对面喝粥，谁都没说话。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干菜嚼起来有点苦。
但沈寂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林晚星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心里却默默记了一笔。
明天，一定要把空间里的灵种种下去。
他不能让沈寂跟着他喝稀粥。
当天晚上，林晚星等沈寂睡着之后，意识沉入了空间。
灵泉恢复了500ml的额度，他把灵泉水浇在灵田里，从空间的储物格里翻出一袋灵米种子，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一直放在空间角落里，落满了灰。
他蹲在灵田边上，一粒一粒地把种子埋进土里。
一亩地不大，但一个人种完也够累的。林晚星种了整整两个时辰，种了三分之一的灵田，实在撑不住了，才从空间里退出来。
退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空间玉碑上的时间。
空间里两个时辰，外界才过了一刻钟。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明天，灵米就会发芽。
后天，就能收获第一批。
大后天，他就有钱换资源了。
林晚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梨涡浅浅的。
他翻了个身，在破椅子上沉沉睡去。
这次他没注意到的是，床上，沈寂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深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安静地看着他蜷在椅子上的身影。
看了很久。
然后沈寂慢慢坐起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手轻脚地披在了林晚星身上。
做完这一切，沈寂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