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个事你别生气。磊子那个物流园干了几天，老板说要押半个月工资，还没签合同。我俩愁得睡不着。我想着你在海州认识人多，能不能帮磊子问问，哪里招司机？他有*照，以前在镇上开过小货车。不挑，稳定就行，钱按时发。最好有宿舍或者住宿补贴。我们实在租不起好点的地方了。”
又一条语音，声音低下去：
“姐，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我也是女人，你理解我——孩子跟着吃苦，心里真不好受。大宝前天发烧，附近诊所挂个号都要八十。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就想有个安稳。你帮磊子留意一下成吗？就当看在两个孩子份上。爸妈在老家也着急，你姨夫血压高，一直没正经看过……”
从诉苦到请求，再到用孩子和老人施压。
层层递进，逻辑圆熟。
这不是孙婷的水平。
她初中没毕业，平时说话颠三倒四抓不住重点。
背后有人教她。方磊？还是更精于算计的方杰？
我没回应工作的事。
只问了一句：“你们现在具体住哪个区？租金多少？”
她很快回了个地址。六环外一个城中村。
“一个月两千二，押一付三，跟磊子工友借了点才交上。隔音差得很，隔壁是干装修的，每天早上六点就开始刨墙。孩子晚上一哭他们就砸墙骂人。”
这个租金，那个地段，是市场价。
但他们俩临时工的收入加起来，交完房租剩不了多少。四口人在海州活着，没有一万块根本兜不住。
他们的钱从哪儿来？
我没点破。
只说了句“多看正规**平台，有合适的我发链接给磊子”。
沉默了几分钟。
孙婷发来一条新消息：
“姐，五一假期你不出去玩吗？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带两个孩子去你那儿认认门。来了海州还没见过你住的地方呢，大宝老问姑姑家什么样。放心，我们就坐坐喝口水就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来了。
兜了一圈，落脚点在这儿——“认认门”。
要亲眼看看我到底住什么样的“单间”。
评估我的真实状况？给后面的“挤挤”做铺垫？
还是两个都要。
“最近项目赶工，五一也不休息，没个准点。改天再说吧。”
直接，不留缝隙。
孙婷发来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包。
没再说话。
五一假期五天，我几乎都泡在公司。
不完全是因为项目——虽然滨海文化中心的方案确实紧。
更多是一种本能的回避。
我不想回那套空荡荡的大房子，对着手机里那些殷勤又带刺的消息反复琢磨。
假期第三天下午，我在公司食堂吃盒饭，老同学周婉发来一条微信：
“瑶瑶，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你表哥方杰的老婆——就是那个叫什么秀的——前两天在麻将桌上说你在海州买了大房子开好车，被在座好几个人听见了。”
我筷子停了。
“原话怎么说的？”
“大意是姜瑶那孩子闷声发大财，在海州住的小区可高档了，车也是好车，跟家里说月薪六千，骗谁呢。当时有人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就打哈哈说听磊子说的，有人看见了。”
有人看见了。
谁？在哪里？什么时候？
我放下筷子，开始往回捋。
我在海州的生活极其低调。公司同事知道我住得不错，但不清楚具体地址。我的车停在小区地下**，不太可能被老家来的人撞见。
除非——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去年冬天的一张照片。
那是过年回清河时，在家里客厅拍的全家福。
**里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海州建筑》杂志。
那期杂志有一篇关于滨海公园片区新建住宅的专题报道，封面就用了我所在小区的实景图。
杂志是我随手塞进行李箱带回去的。
过年时随手放在茶几上。
高像素照片里，杂志封面上小区的名字清晰可见。
姨妈一家每年初二都来拜年。方杰的老婆周秀是个眼尖的人，在镇上开了十几年杂货铺，对价格和牌子有着猎犬般的嗅觉。
她有没有注意到那本杂志？
哪怕当时没注意，后来方杰家经济出了问题，需要“找路子”的时候，会不会重新把记忆里的碎片拼起来？
心脏“咚咚”跳了几下。
我立刻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