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财产保全。
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脑袋。
律师函摊在茶几上，****，盖着鲜红的**印章，每一行都在说同一件事——如果我们不能在十五天内拿出四十七万，这套房子就要**封拍卖。
陆衍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烟灰掉了一膝盖。
“爸那边，”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张不了嘴。妈昨天还打电话问咱豆豆***习不习惯，说爸最近心脏不太好，别拿乱七八糟的事烦他。”
他使劲搓了搓脸，指缝里冒出闷声：“我真没用。”
工作室的合伙人卷款跑了，客户的尾款被骗走，紧跟着供应商上门追债。三十岁的男人，一夜之间被人架到火上烤。
我看着他的样子，把那份攥了两天、纸角都卷了边的鉴定证书和一只金镯子一起放到他面前。
“你看这个。”
陆衍茫然地拿起证书，目光扫过那些专业术语，最后停在手写备注那行——“具备一定文物与工艺价值，估值可能达到六位数”。
他抬头看我，又看向那只被他忽略了整整三年的金镯子。
“这是……爸给的那个？”
我点头。
这只镯子，是三年前我嫁进陆家时，公公陆建民塞到我手心里的。
老式做工，缠枝花纹密密匝匝，镶着几颗暗红色的玛瑙珠，内壁刻着一圈小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戴出去像个暴发户。
我嫌它土，收到首饰盒最底层锁了三年。
直到上周被债逼得走投无路，翻出家里所有值钱东西准备变卖，才把它带去金铺估价。
第一家金铺的伙计拿在手里掂了掂，说纯度不错，按克回收，能值个一万出头。
我不甘心，又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的老师傅多看了两眼，皱着眉把镯子翻来覆去端详了快十分钟，忽然叫来隔壁柜台一个年纪更大的人，两人低声嘀咕了半天。
然后老师傅抬头看我，表情变了。
“姑娘，这东西我们店吃不下。你去专业鉴定中心看看，这不是普通的金镯。”
我懵了。
拿到鉴定中心，排了半天队，一个戴厚底眼镜的鉴定师接过镯子，先是例行检测材质、纯度，然后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眉头越拧越紧，最后竟把科室主任喊了过来。
两个人对着镯子看了将近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鉴定师对我说：“这镯子的锻打工艺和錾花手法是晚清到**时期的，而且是南方系名匠的路子。内壁的篆刻款识完整，保存状态非常好。如果有传承记录，上拍的话，六位数起，上不封顶。”
六位数起。
上不封顶。
这两个词，在我满脑子“四十七万查封拍卖”的绝望里，像黑夜里的火。
“陆衍。”我盯着他，“这是咱家最后的活路。把它卖了，哪怕卖不到最高价，只要能快点出手，保住房子，就行。”
陆衍的手指抚过镯身冰凉的花纹，神情很复杂。
“这是爸给陆家媳妇的……家传的东西。卖了，是不是——”
“是留着家传的命重要，还是守着一件死物等着全家去睡大街重要？”
我自己都没料到声音那么冲。
“豆豆要上学，我们要住。面子和老规矩能当饭吃吗？”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里面有了一种破釜沉舟的东西。
“行。我来打听哪里能尽快出手。先别告诉爸妈。”
第二章
接下来几天，我们分头找路子。
陆衍问了收藏圈的朋友，我在网上搜专门收老金器的店铺。
金铺给的价最低，只肯按克算，连工艺费都不认。
有个古玩行的老板倒是感兴趣，但说要走流程——先找专家复核，再决定是**还是代拍，前前后后至少要两个月。
两个月。
律师函上的期限不到十五天。
一家做私人买卖的中间商看了照片，愿意直接收，但开价八万。
鉴定中心说的六位数起。八万连尾数都不够。
每个电话挂掉，我都觉得头顶那把刀又往下落了一截。
第十一天的时候，婆婆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
那天是周末，陆衍出门找一个据说有门路的朋友。我在家给豆豆收拾玩具，一转身，看见郑惠兰用她那把从来没还过的钥匙开了门，站在玄关。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散着催款单，角落里的花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