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就这样,杨过、黄蓉一路西行,沿着秦岭北麓的山道,朝着终南山的方向赶路。
山道两旁的树木褪去了绿意,披上了层层叠叠的金黄与赭红。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笔意淋漓,气象万千。
杨过策马走在黄蓉身侧,目光不时掠向远处的山影。
终南山。
终于要上山了。
杨过看了一眼身旁的黄蓉。
她今日换了一身骑装,藕荷色的劲装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斗篷,秋风吹起斗篷的一角,露出腰间那根打狗棒。
她的发髻上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的步摇,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颤动,三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杨过唇角微微翘起。
这两日的修炼,他的内力已经比离开少林寺时精进了一倍有余。
九阳神功与他原本的内力融合得越来越好,阴阳交汇之下,丹田中的内力浑厚而绵长,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两骑一前一后,穿过山口,终南山的轮廓在视野中缓缓展开。
终南山,古称太乙山,是秦岭山脉的一段,西起武功,东至蓝田,绵延八百余里。
山势巍峨,峰峦叠嶂,自古便是**圣地。
全真教的山门坐落于山中一处开阔的台地上,四周古松参天,翠柏成荫。
山门之外,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直没入云雾深处。
石阶两旁立着两尊石狮子,虽经风雨侵蚀,依旧威风凛凛。
杨过和黄蓉在山脚下拴了马,徒步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出现在视野中。
朱红色的山门上方,悬着一块金字匾额,上书“重阳宫”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王重阳亲笔所书。
山门前站着四名全真教弟子,身着灰色道袍,腰悬长剑,正在值守。
见有人上山,为首的一名弟子迎上前来,合十行礼:“两位施主,不知上山有何贵干?”
黄蓉淡然道:“这位道长,我是丐帮**黄蓉,送故人之子杨过上山,拜入全真教门下。”
那弟子闻言,脸色顿时恭敬起来:
“原来是黄**,失敬失敬。弟子张志素有失远迎。”
张志素这个名字,杨过是听说过的。
此人号谷神子,是全真教***弟子,师从王处一,在江湖上颇有名望。
“黄**,杨公子,请随我来。”张志素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两人穿过山门,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道路往里走。
重阳宫占地极广,殿宇重重,回廊曲折。
两人跟着张志素穿过几进院落,沿途看到的全真教弟子纷纷侧身行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杨过注意到,这些弟子的修为参差不齐,但大多根基扎实,步法稳健,显然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全真教号称天下正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如今更是超越了少林、武当。
张志素领着两人来到一间偏厅,请他们坐下,又命弟子奉上茶来。
“黄**,杨公子,请稍坐。马师伯他们正在重阳殿议事,待议事结束,便来相见。”
黄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知道长们在议什么事?”
张志素犹豫了一下,道:“最近江湖传言,说终南山后的古墓派有个叫作小龙女的女子要比武招亲,所以来了一伙西域武林人士,在终南山附近出没,似乎有所图谋。几位师伯师叔正在商议对策。”
“西域武林人士?”黄蓉眉头微蹙,“可知是什么来路?”
张志素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几位师伯已经加强了山门的戒备,量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黄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杨过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
这应该是李莫愁这家伙放话小龙女要比武招亲吧?
哼哼!
小龙女也是老子的鼎炉,得让她助我修炼才行!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全真教弟子匆匆跑进偏厅,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张师兄,不好了!那伙西域人打上山来了!”
张志素霍然起身:“什么?!”
“他们……他们已经冲过了山门,郝师叔带人去拦,结果……”
那弟子的声音颤抖起来,“结果被一个**王子打扮的人打伤了!”
**王子?!
杨过眉头一皱,顿时猜到这个人就是霍都。
“带路,我们一起去看看!”黄蓉放下茶盏,拿起打狗棒,站起身来,目光凌厉。
张志素也不敢耽搁,领着两人快步朝重阳殿的方向赶去。
重阳殿是重阳宫的正殿,供奉着全真教祖师王重阳的塑像。
殿前是一片宽阔的石坪,平日里是弟子们练功的场所,此刻却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场。
杨过跟着黄蓉赶到时,石坪上已经乱作一团。
近百名全真教弟子手持长剑,结成一个巨大的天罡北斗阵,将数十名西域装束的武林人士围在中间。
但那几名西域人武功极高,招式诡异狠辣,全真教弟子虽然人多势众,却占不到半点便宜。
石坪中央,郝大通盘膝坐在地上,面色灰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的长剑横在膝上,剑身上沾满了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而在郝大通身前不远处,一个身着锦袍、手持折扇的男子**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傲慢的笑意。
正是**王子霍都。
“全真教,不过如此。”霍都摇了摇折扇,语气轻蔑,“当年王重阳在时,全真教号称天下武学正宗。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这位道长,你说是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郝大通身上,言语间尽是嘲讽。
郝大通猛地抬头,怒目圆睁:“霍都,你休要猖狂!我全真教纵然不肖,也容不得你这等番邦小丑在此撒野!”
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但伤势太重,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又跌坐回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郝师弟!”
一声沉喝从殿内传来。
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三人并肩从重阳殿中走出,身后跟着尹志平、李志常等几名三代弟子。
马钰面色沉稳,但眼中隐隐有一丝忧色。
他走到郝大通身边,蹲下身来,探手搭上他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丘处机则是一脸怒容,目光如电,直视霍都:“霍都,你带人擅闯我全真教山门,打伤我师弟,是何道理?”
霍都“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笑道:
“丘道长息怒。在下不过是久仰全真教大名,特来讨教几招。谁知道这位道长性子太急,还没说几句话便动了手。在下不得已,只好出手自卫。若是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气却满是挑衅。
丘处机大怒,正要发作,马钰却抬手制止了他。
“师兄——!”丘处机不甘心。
马钰没有理会丘处机,目光扫过石坪上的战局,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霍都此次上山,绝不是来“讨教”这么简单。
他带来的那数十名西域人,个个都是高手,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全真教这边,虽然弟子众多,但真正的高手只有他们几个老家伙。
郝大通已经受伤,孙不二、刘处玄又不在山上,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胜负难料。
更重要的是,马钰的目光落在霍都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番僧,身穿**僧袍,颈上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珠,双手合十,闭目而立。
虽然此人一言不发,但马钰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如同山岳一般沉重。
此人正是霍都的师兄达尔巴。
“丘师弟,”马钰低声吩咐,“带师弟、师侄以天罡北斗方位,为郝师叔**。”
丘处机领命,与马钰、王处一以及尹志平等三代弟子走到郝大通身边,按照天罡北斗的方位盘膝坐下,将郝大通围在中间。
天罡北斗阵是全真教的镇教阵法,由七人组成,暗合北斗七星之势,攻防一体,威力无穷。
七人盘膝而坐,以静制动,内力相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是全真教最后的防御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