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能是害怕。他分不清了。
站了一个小时了。
护栏只有他腰那么高。他只要身体往前倾一点点，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但他没有。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护栏的钢管，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想了很多人。想女儿，想老婆，想爸妈，想自己这辈子到底干了什么。想了半天，发现能想起来的大多数画面都是在办公室。灰色的格子间，嗡嗡作响的电脑风扇，永远喝不完的速溶咖啡——他每次喝的时候都会皱一下眉头，因为太甜了，但他还是喝，因为免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女儿刚出生的那天，他抱着她在医院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她那么小，那么轻，他一只手就能托住她的整个身体。她闭着眼睛，嘴巴一拱一拱地找奶喝。他低头看她，一滴眼泪掉在她的小被子上，他赶紧用手擦掉，怕老婆看见。
那是他最后一次哭。
他掏出手机，想给女儿发条消息。手指冻得僵硬，打了好几遍都打不对。他索性不打了，打开朋友圈，看到有人在转发一个帖子：
“你被选中了吗？”
帖子下面是一张截图，一个黑色的网页，上面只有一行字：“你愿意用时间换金钱吗？”
评论区有人说这是骗局，有人说自己试过真的灵，还有人贴了一张石头的照片，说“看到这张照片，对着它许愿就行”。
王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时候，面部肌肉的自动反应。
他把帖子划走，又划回来。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他的眼泪被吹干了又流出来。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哭了，直到一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在“你愿意用时间换金钱吗”那行字上晕开了一小片。
他盯着那片晕开的泪渍，愣了两秒钟。
然后他盯着那张石头的照片，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喊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就是心里闪过的一个念头：“让张伟付出代价。”
像他在无数个深夜加班时心里闪过的“好累啊”一样轻。也像那些念头一样，没有任何仪式感。
但这一次，手机震动了。
不是电话，不是消息，是一个纯黑色的对话框，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没有任何APP的影子，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屏幕上。
上面写着：
“交易确认。代价：20年生命值。回报：张伟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法律代价。是否确认？”
王磊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默念那行字，一遍，两遍，三遍。
二十年。
他今年三十二岁。按照中国人的平均寿命，他大概还能活四十年。二十年，就是一半。
他女儿今年四岁。二十年之后，她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也许刚找到工作，也许正准备谈恋爱。而他，五十二岁。他能看到她大学毕业，能看到她穿上学士服，能看到她拿到第一份工资。但可能看不到她结婚，看不到她的孩子，看不到她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
他想起女儿今天说的那句“我想吃草莓”。三十五块钱一斤。他给不起。
他想起老婆上个月说“我们多久没出去吃顿饭了”。他说“等发工资”。老婆没说话，转身去洗碗了。水龙头的声音很大，但他听到她在抽鼻子。
他想起妈妈上个月打电话说“**的忌日快到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他说“忙，走不开”。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说“没事，工作要紧”。他听出了那几秒沉默里的东西。
他点了确认。
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不是疼，是一种空。像一个气球，被人慢慢放了气，瘪下去，但外表看不出来。
城市上空，云层裂开一条缝。一颗暗红色的星星在缝隙中闪烁了一下。
王磊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一点暗红色的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是看着那颗星星，一直看，直到云层重新合拢。
然后他感觉有一股力量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不是推，是拉。像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从天台边缘拽了回来。
他踉跄了两步，一**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