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村新路通车那天，鞭炮从村头炸到村尾。
我爸拄着拐，站在门口笑得嘴都合不上，说这辈子总算不用再踩泥坑了。
我老婆挺着八个月的肚子，扶着墙慢慢往外看，还笑我花八十万修条路，像个冤大头。
我也笑。
可三天后，我家门口立起一根黄黑相间的收费杆。
过一次，五十。
我老婆去理论，被人一把推倒，裙子底下的血顺着新修的水泥路流了半米远。
我抱着她冲出去，村长儿子搬着板凳堵在路中间，伸手管我要一万块买命钱。
他说，不给钱，今天谁都别想过。
我低头看着怀里脸色煞白的妻子，突然不急了。
因为这条路，是我出钱修的。
埋谁，挖谁，最后都得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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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们村叫白溪村，穷过，也横过。
前些年一下雨，路烂得能把三轮车陷进去半个轮子。我爸年轻时摔坏过腿，我妈腰不好，走几步就得扶墙。前年我回来创业，做冷链水果，挣了点钱，家里才算抬起头。
最难的时候，是我老婆陶枝陪我熬过来的。
她是城里姑娘，跟了我以后，没嫌弃过村里厕所臭，冬天洗澡冷，夏天蚊子多。怀孕八个月，脚肿得穿不上鞋，还天天给我妈炖汤。
所以她被人推倒那一刻，我真想**。
路是半个月前修好的。
我出八十万，施工队出人，镇里帮忙协调，修的是进村主路和几条支路。合同我写得很清楚，别的地方村里怎么安排我不管，唯独我家门口这段，必须保持畅通，不能堆杂物，不能设卡，更不能收费。
村长沈大川当时拍着桌子跟我保证。
“阿野，你给村里办了大事，谁敢堵你家门口的路，我先抽他！”
结果抽我的，是现实。
那天下午我去镇上结尾款，陶枝一个人在家。
她说听见外头吵吵嚷嚷，扶着肚子出去一看，沈大川儿子沈耀祖正指挥几个人往路口埋钢杆，还弄了个简易扫码牌。
扫码五十，现金也行。
陶枝一看就急了，问他们什么意思。
沈耀祖叼着烟，一脸理所当然：“村里维护费，不交钱怎么养路？”
陶枝脾气平时软，那天估计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声音难得硬了点：“这条路是我老公出钱修的，你们凭什么在我家门口收费？”
沈耀祖还没说话，他媳妇孙玉兰先冲上来了。
“你老公出钱怎么了？写你家名了？村里的地，村里的路，轮得到你一个外来媳妇插嘴？”
陶枝说不过她，只能挡在杆前不让装。
然后孙玉兰抬手就推。
陶枝挺着肚子，本来就站不稳，后背重重撞在路边石上，人当场就弯了下去。
村里婶子后来跟我说，陶枝那声惨叫，把晒谷场上的鸡都吓飞了。
我赶回来时，她已经躺在地上，手死死抓着裙摆，指甲缝里都是灰，血从腿间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脑子当场就炸了。
“车！上车！”
我把她抱进后座，刚启动，沈耀祖就把他的破面包车横在了路中央。
他搬个塑料凳坐在那，二郎腿一翘。
“想过去？行啊。”
“过路费，一万。”
我盯着他，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沈耀祖，***，她要是出事，我让***陪葬。”
他笑得更欠。
“少来这一套。路是村里的，杆也是村里的。你不服去找村长啊。”
“哦，对了，村长是我爹。”
“你现在跟我横，不如先想想你老婆肚子里那个，能不能撑到县医院。”
车后座，陶枝疼得发抖，声音都散了。
“阿野……别跟他们耗……”
我心口像被钝刀剐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施工队队长周彪的电话。
“彪哥，带挖机回来。”
“现在，立刻。”
“把白溪村刚修好的路，全给我挖了。”
沈耀祖先是一愣，下一秒哈哈大笑。
“吓唬谁呢？钱都花了，你舍得？”
我没理他，直接打第二个电话。
是镇医院急救站的熟人。
“老刘，我老婆见红，村口被堵。你开救护车绕东沟那条土坎进来，快。”
挂断电话，我推门下车。
沈耀祖还想张嘴，我一脚踹翻他的塑料凳。
“这一脚，是替我老婆踹的。”
他摔得四仰八叉，刚要爬起来，我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