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了吧？”
阎馨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甲油，因为今天早上她本来准备涂的。
新买的那瓶豆沙色的甲油就放在梳妆台上，包装还没拆。
她想着先把家里收拾一下再涂，反正今天生日，也不出门，涂了甲油自己看着开心也好。
然后门铃响了，蒋嘉豪站在门口，她小姨阎爱琴在电话里说：“馨馨啊，嘉豪说想去你家玩***，你姨父今天要加班，没人看孩子，让他去你那待一下午呗。”
阎馨当时答应的声音大概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但阎爱琴并不会听出她的犹豫，因为在这个家庭里，阎馨的存在从来就是用来使唤的。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阎馨把手掌翻过来，看着掌心上细碎的光影，那是窗户外的树叶影子在风里摇晃投下来的，“她七十四岁那年缝的封面，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了，戴了老花镜，缝了一个星期才缝好。里面的每一页都是我自己贴的、自己写的，从外婆第一次来我家住开始，一直到她走的那一天。”
蒋嘉豪撇了撇嘴。
他今年虽然才十二岁，但已经学会了很多成年人的表情。
撇嘴、翻白眼、冷笑、耸肩，这些表情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件大人的西装套在小孩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合身。
“你外婆不就是我姨婆吗？”他嘟囔了一句，“人都走了三年了，你还留着这些东西干嘛？怪晦气的。”
阎馨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一下颤抖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她，根本不可能发现。但她确实颤了，像是一只蝴蝶停在一根蛛丝上，蛛丝被风吹动了一毫米。
“晦气？”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的滋味。
蒋嘉豪大概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他十二岁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一个“没脾气的表姐”面前认错。
他把运动鞋从茶几上放下来，在地板上蹭了两下，站起身来，装作要走的样子：“行了行了，我走了，你慢慢收拾。”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阎馨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了。
那个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一个耐心的大姐姐在跟弟弟说晚安。
“嘉豪，下辈子注意就好了。”
蒋嘉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见阎馨也站了起来，正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被扯下来的蕾丝封面。她把封面叠成了一个规整的小方块，走到他面前，塞进了他卫衣前面的口袋里。
她的手指碰到他胸口的时候，蒋嘉豪感觉到那根手指是冰凉的，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
“什么下辈子？”他皱着眉，本能地觉得这句话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就是……”阎馨歪了歪头，伸手帮他把卫衣的**翻好，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一件珍贵的瓷器，“这辈子有些事情做错了，那就等下辈子再改正。没关系的，人总要向前看嘛。”
蒋嘉豪皱了皱眉，觉得她今天说话的方式格外奇怪，但既然她没有哭闹没有告状没有发脾气，他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照亮了楼道里堆积的鞋盒和旧报纸。
阎馨站在门口，看见蒋嘉豪的背影消失在三楼的拐角处，然后听见他的脚步声一路往下，到了二楼，到了一楼，最后是大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哐当一声闷响，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
她回身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客厅里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挪移，从地板的这头爬到了那头，爬过那些散落的手账本碎片，爬过那半片被踩碎的梧桐叶，爬过她今天早上刚换好的印着小雏菊的桌布。
这个四十平方米的小公寓是她省吃俭用六年才攒够首付买下来的，每个角落都藏着她对生活的温柔打算。
阳台上种着薄荷和迷迭香，厨房的调料罐是一整套的猫头鹰造型，卧室的床头柜上摆着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顾淑兰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站在一棵槐树下，微微侧着头笑，眉眼间全是那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