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正想着,前方传来孩子清脆的声音:“爸爸,妈妈,你们走慢点嘛!”
黄玲抬头看去。
是李参谋一家。
李参谋和他的妻子走在前面,中间牵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活泼。
是壮壮。
黄玲脚步顿了顿。她想起那天在急诊室,这个孩子呼吸停止的样子,也想起后来李参谋夫妇去宿舍找她时那种复杂的表情。
她本想绕开,但壮壮已经看见了她。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挣脱妈**手,朝着黄玲走过来:“姐姐!”
黄玲愣了一下。
李参谋夫妇也看见了黄玲,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壮壮走到黄玲面前,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姐姐,我记得你!”
黄玲蹲下身,平视着孩子:“壮壮,你出院了?身体怎么样?”
“我好了!”壮壮开心地说,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前这里老是闷闷的,上不来气。现在好了!医生伯伯说,我的心脏修好了!”
孩子的笑容纯真而灿烂,让黄玲心里一暖。作为医生,没有什么比看到病人康复更让人欣慰的了。
“那就好。”黄玲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跑跑跳跳要小心一点,别太累了。”
“嗯!”壮壮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父母招手,“爸爸,妈妈,快过来!就是这个姐姐!”
李参谋夫妇走过来,表情有些尴尬。
“黄玲同志。”李参谋先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壮壮刚出院,带他下来走走。”
“李参谋,嫂子。”黄玲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
壮壮拉着黄玲的手,不肯松开。他抬头对父母说:“爸爸,妈妈,这就是那天救我的姐姐!我认识她!”
李参谋的妻子看着黄玲,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李参谋蹲下身,对儿子说:“壮壮,要叫韩婶。这是韩团长家的。”
“不!”壮壮摇头,“她就是姐姐!她那天给我按这里,”他用手比划着胸口,“还跟我说‘别怕,’。我记得清清楚楚!”
孩子的话让李参谋愣住了。他看向妻子,妻子也看着他,两人眼里都有震惊。
“壮壮,你说……那天在医院,是这位姐姐救的你?”李参谋问。
“对啊!”壮壮理所当然地说,“我那时候好难受,喘不上气,是这个姐姐一直按我的胸口。”
李参谋慢慢站起身,看向黄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黄玲平静地回视着他,没说话。
“黄玲同志……”李参谋开口,“那天……那天真是你……”
“是我。”黄玲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孩子是室间隔缺损引起的急性心衰。我当时判断需要立刻转院,并在车上做了心肺复苏。”
李参谋的脑子里“轰”的一声。那些被他刻意模糊、甚至扭曲的记忆,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诊室里,戴丽华手足无措,是黄玲果断地拿过听诊器;孩子呼吸停止,是黄玲立刻开始胸外按压;在车上,是黄玲满额头是汗,一刻不停地抢救;到了医院,是黄玲快速准确地交代病情……
所有细节都对得上。
而戴丽华呢?她当时在做什么?她好像在发抖,在慌乱,后来她轻描淡写地说“手腕扭了”,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李参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反应——他选择了相信戴丽华,甚至在心里嘲笑黄玲“装模作样”。后来去宿舍找黄玲,与其说是求证,不如说是想确认自己的判断没错。
可现在,儿子亲口说出了真相。
“我……”李参谋的声音带着惭愧,“我当时……我……”
他不知该说什么。道歉?显得苍白无力。感激?更显得虚伪。
黄玲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孩子没事就好。作为医生,救人是本能。”
她说的是“作为医生”,而不是“作为军嫂”或“作为普通人”。
李参谋的妻子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她眼眶一下子红了:“黄玲同志,对不起……我们当时……我们……”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黄玲的鄙夷,想起后来对戴丽华的千恩万谢,她只觉得脸上**辣的。
壮壮不懂大人之间的复杂情绪,他拉着黄玲的手,天真地问:“姐姐,你能经常下楼玩吗?
黄玲笑了笑,“能。”
“太好了!”壮壮开心的拉着黄玲的手。
孩子的天真冲淡了尴尬的气氛。李参谋郑重地对黄玲说:“黄玲同志,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你了。谢谢你救了壮壮,真的……谢谢你。”
黄玲摇摇头:“不用谢。看到孩子康复,我就很高兴了。”
她看了看壮壮:“我先回去了。壮壮刚出院,别在外面待太久,注意休息。”
“好的好的。”李参谋连忙说,“黄玲同志,以后……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黄玲点点头,又摸了摸壮壮的头,转身离开了。
李参谋一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两口子对视一眼,“戴医生怎么会这样,纸包不住火。”李参谋妻子说。
李参谋;“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黄玲还挺有内秀的。”
黄玲回到宿舍楼下时,脚步停下。
她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户。窗边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韩流吗?
黄玲没再多想,走进楼道。
楼上,韩流站在窗边,在看着楼下那个纤细的身影。
黄玲终于盼到去衣服的这一天,她把衣服取回来,又去商店买了几米胡窗户的塑料布透明的。
塑料布都是筒的,她买的是五十厘米宽的,用剪子剪成六十公分长的五块,把五套衣服分别装进去,在装进大编织袋里。
她又把最先做的那套裙子穿上,把头发梳成低丸子头。
刘庆琴,韩琪都坐在桌子跟前,看着她忙和,没多问。
黄玲弄完后看看刘庆琴,“妈,我出去了。”
刘庆琴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编织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从出院回家,她对黄玲的态度依旧冷淡。
韩树青坐在桌边看报纸,闻言抬起头:“这么早就出去?晚饭回来吃吗?”
“可能不回来了。”黄玲说,“我去市里办点事,晚饭在外面解决。”
韩树青点点头,没再多问。
韩流一早去了团部,到现在还没回来。
黄玲背上编织袋,推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军区大院很安静,上班的还没回来,上学的还在学校,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黄玲快步穿过大院,走到门口的公交站牌下。
等了约十分钟,一辆老式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车厢里人不多,黄玲投了五分钱,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编织袋小心地放在脚边。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在火车站附近停下。黄玲随着人流下了车。走到一个卖报纸的摊位。
“同志,请问一下,沈市夜市咋走?”
老大爷打量了她一眼:“夜市?你想逛夜市?”
“嗯,听说夜市挺热闹的,想去看看。”
“最大的夜市在城西,”老大爷很热心地指路,“坐5路车到河西八中下,往后面走就是了。那条街有两里多长,卖啥的都有!”
“谢谢您。”黄玲道了谢,又想起什么,“在夜市摆摊的话,需要交钱买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