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死之后还是牛马------------------------------------------。，两只手捧着拳头大的馒头，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酸疼。面皮干裂，内芯发硬，嚼起来满嘴碎渣，刮得嗓子生疼。。。，把残渣裹了裹，硬吞下去。整块馒头从食道滑过的感觉很清晰，一路刮到胃里。。，是昨天的。，杂役们谁抢到算谁的。姜暮昨天搬了一天柴，收工时只剩两个馒头。他吃了一个，揣了一个，留到现在。。，上面一条破麻布，就是全部家当。四面土墙，头顶几根木梁，墙角堆着扫帚、木桶和半袋子发霉的谷糠。空气里一股子潮气夹着霉味。。。。——大厂外包，十年。十年里他换过四次工位，没换过一次身份。工牌上印着外包公司的logo，进办公楼要走侧门，食堂里有一排座位是正式员工专属的。。
因为老钱答应过他。
“小姜啊，你这个转正名额跑不了的，下个季度就批。”
老钱说这话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很亲切。那只手拍下来的力道不大不小，恰好让人觉得被重视。姜暮当时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得出一个结论：八成靠谱。
因为他的绩效确实是组里最好的。
连续三年A+，客户那边点名要他跟项目。老钱没理由不给他转正。
然后转正名单下来那天，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取代他的是一个来了不到半年的新人，老钱媳妇的**子。
姜暮记得那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工位上只剩他一个人。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往下滚，他盯着那些字符，脑子里空白了很长一段时间。
胸口闷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趴在键盘上，再也没醒过来。
过劳死。
二十八岁，独居，没有女朋友，父母在老家。死后大概率上个本地新闻的社会版块，标题是“某大厂外包员工猝死工位”。评论区会有人骂资本家，也会有人说年轻人不注意身体。
热度撑不过三天。
姜暮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姜暮，太虚宫最底层的杂役。没有灵根，没有**，连名字都没正式登记在册。
太虚宫，正道七大宗门之一，坐落在青**脉主峰，占地千里。光是外门弟子就有三千多人，内门弟子数百，核心弟子十几个。
而杂役，不算弟子。
太虚宫的鄙视链很明确：核心弟子不屑搭理内门弟子，内门弟子看不上外门弟子，外门弟子……不把杂役当人看。
姜暮来了三天，已经把这条链摸得很透。
杂役不允许修炼，每天的活计排得满满当当——劈柴、挑水、扫地、清理丹房废料、给药田除草。干不完扣饭，干慢了挨骂。来太虚宫的第一天，他亲眼看见一个杂役因为打翻了一桶药渣，被管事的扇了两巴掌，跪在药房门口整整一个时辰。
没人替那个杂役说话。
周围来来往往的外门弟子路过时绕着走，连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跟外包有什么区别。
姜暮把碎渣从指缝里抖干净，靠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蹲久了，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十六岁的年纪，瘦得肋骨一根根往外支，手臂上没几两肉。
他推开杂物房的门。
外面天还没亮透，雾气很重。太虚宫依山而建，越往上走建筑越气派。杂役的住处在最下面，挨着后山的杂物区，前面是柴房、泔水间和牲口棚。
空气里有股牛粪的味道。
姜暮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今天的活是去后山药田拔草，管事的昨天交代过，辰时之前必须到。他走得不快，边走边活动手脚，让僵硬的关节松开。
石板路到尽头，右拐是一条窄道，通往外门弟子的居所。
姜暮低着头拐弯，正好跟一个人迎面撞上。
对方一把推开他。
“长没长眼？”
姜暮脚下打了个趔趄，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路边的石柱。脊椎骨磕在石头上，一阵钝痛。
他抬头看了一眼。
是个穿灰色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十七八岁，个头比他高半个头，腰间挂着一柄短剑。脸上写满了起早的不耐烦。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海哥，这杂役挡你路了？”
“一大早的真晦气。”
被叫“海哥”的年轻人——王海，低头打量了姜暮一眼，打量的方式很随意，就跟看路边的野狗差不多。然后鼻子里哼了一声。
“废物杂役也敢走这条道？”
姜暮没说话。
王海的脚抬起来了。
这一脚踹在姜暮的小腹上，力道不算很大，但这具身体太弱，直接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嗡了一下。
“滚远点。”
王海收回脚，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带着两个跟班大步走了。
姜暮趴在地上，左手撑着石板。小腹的疼是闷的，后脑的疼是尖的。两种痛叠在一起，让他的视线模糊了几秒。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在等。
——等他们走远。
前世十年教会他一件事：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你可以恨，可以记，但在你手里没有**之前，任何情绪上的对抗都是自我消耗。
老钱用关系户顶了他的名额那天，他也没发火。
不是因为心态好。
是因为他在脑子里推演了所有选项——闹？人事和老钱穿一条裤子，闹完还是外包。告？外包合同上****，转正是口头承诺，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辞职？二十八岁，大专学历，没存款，房租下个月到期。
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所以他选了加班，选了继续干活，选了把嘴闭上。
然后死了。
冰凉的石板贴着脸颊，灰尘和沙粒硌得皮肤生疼。
姜暮慢慢撑起身体，先是双膝跪地，然后一只脚踩稳，再站起来。整个过程很慢，慢到如果有人路过，会觉得他在发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王海，外门弟子，练气三层。
这是原主记忆里的信息。太虚宫的外门弟子入门门槛是灵根接受度测试通过，从练气一层开始修行。练气三层在外门不算高，但对杂役来说，一根手指头就够用了。
姜暮站在窄道里，看着王海三人消失在拐角。
王海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高一点，步伐偏快，是急性子。那两个跟班跟得很紧，看王海踹人的时候，一个笑了，一个没反应。笑的那个是真跟班，没反应的那个可能只是凑热闹。
——职场观察力，就算穿越了也没浪费。
他转过身，往药田的方向走。
路过柴房的时候，里面传出几声低语。
“……听说了吗，后天是外门考核。”
“跟咱有什么关系。”
“别说了，管事的来了赶紧干活。”
声音很快断了。
姜暮没停步，但这几句话他记下了。
外门考核。跟杂役无关，但信息本身有价值。考核意味着弟子们会忙起来，管事的注意力会被分散。忙碌的环境里，底层的人反而有更多喘息的空间。
这是十年外包生涯里最重要的经验之一——永远关注上面的人在忙什么。他们忙的时候，你才有自己的时间。
药田在后山半山腰，走过去要大半个时辰。
姜暮边走边梳理信息。
这个世界有灵气，有修仙，有宗门。他没有灵根，不能修炼，目前的身份连牲口都不如。牲口好歹能驮东西，有使用价值，杂役是纯粹的消耗品，随时可以换。
三天来他没有发现任何**、金手指或者穿越福利。
没有老爷爷，没有戒指里的上古强者，连一个奇怪的声音都没有。
就很朴素地穿越了，穿成了最底层。
——行吧。
姜暮踩着露水湿滑的山路，脚下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石子硌着脚掌，每一步都很硌。
他在心里盘算。
第一步，活着。吃饱饭，不生病，不***。
第二步，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谁说了算，什么东西值钱，底层有没有往上爬的通道。
第三步——
想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第三步再说吧，先把第一步做到。
前方的山路拐了个弯，雾气散开一些，药田的轮廓隐约可见。绿色的药草一垄一垄排列整齐，叶片上挂着水珠。
姜暮走到田埂边上，弯腰准备干活。
后腰的淤青还在疼。
他伸手拔下第一根杂草的时候，后脑勺突然一麻——不是痛，是一种电流划过皮肤的**，从头皮蔓延到脊柱，持续了不到一秒。
姜暮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根杂草还攥在指尖，泥土从草根上簌簌掉落。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股**感消失了，但有什么东西留在了脑子里。一个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嗡鸣声，就卡在意识的边缘，不远不近。
药田里只有他一个人，四周安静得只剩虫鸣和风声。
姜暮缓缓直起腰。
嗡鸣声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他的瞳孔收缩了半秒。
视野左下角，一个半透明的光点正以极慢的速度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