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瓜保熟吗？

《这瓜保熟吗》
导语：
我叫郝建国，卖水果的。
别人喊我郝哥。
准确点说，卖了二十年假熟瓜的人。
每天下午三点，同一个男人，骑同一辆黑摩托过来。
掏出同一把刀。
动手之前，只问一句。
「这瓜保熟吗？」
我死了三百次。
第一次，以为是中暑。
第七次，开始记笔记。
第三十次，把烟戒了。
反正也死不透，戒不戒无所谓，闲的。
第一百次，不怕死了。
但那五个字，怕。
第三百次，我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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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讲。第一次。
「这瓜保熟吗？」
我拍了拍手里那个八斤的麒麟瓜。
声儿脆。响。节奏感是二十年搓出来的。
冲面前那大妈龇牙一乐。
「大姐，您听这声儿，包熟。不熟您回来找我，我姓郝，郝建国。这条街谁不认识？」
大妈半信半疑。掏了二十块。
我麻利装袋。
秤杆往上一翘，少了半斤。
但角度刚好卡在她看不见的位置。
这手活儿，比我闺女当年弹钢琴还利索。
二十年了。纯熟。
大妈走了不到两分钟。
一辆黑色摩托停在摊前。
骑车的男人看着四十来岁。皮夹克。下巴上一道旧疤。
拽下头盔，往瓜堆上一扫。开口。
五个字。
「这瓜保熟吗。」
没有问号。
我没多想。来买瓜的嘛，问熟不熟，天经地义。
拍起一个十斤的，照例表演。
「这瓜要是不熟，我自己吃了它，满意了吧？」
他盯着我。「切开。」
我笑着拿刀。
西瓜刀，宽背，老式的。
用了二十年，切过几万个瓜，没失过手。
刀落。瓜裂两半。
白的。
瓤是白的。
不是那种淡粉色的半生不熟。是纯白。
我卖了二十年瓜，从来没见过这个颜色。
还没来得及编瞎话，那男人站起来了。
后面的事记不清了。
只记得下午三点的太阳毒得很。
他的影子盖过来的时候，脖子后面一阵发凉。
然后什么都没了。
再睁眼。
塑料凳。手机亮着，屏幕显示00:00。
浑身是汗。
摸了摸脖子，好的，没有伤口，没有血。
摸了**口，心跳正常。
摊上的瓜整整齐齐码着，跟下午出摊前一模一样。
以为中暑了。做了个噩梦。
站起来活动两下，裤兜里掉出一张纸。
上面是我的字。但我不记得写过。
七个字，
「下午三点。黑摩托。白瓤。」
做生意二十年，头一回因为卖了个生瓜而下班。
而且这个下班，好像是永久那种。
第二天。
精挑细选。
跑了三个**点，专挑最老的瓜农。
指甲掐。耳朵贴。手掌拍。
每一个都确认过，熟透的，红瓤带沙的。
下午两点五十。
黑摩托的声音从街尾传过来。
心里一紧。但手上稳着。
停车。摘头盔。走到摊前。
「这瓜保熟吗。」
这次我没拍**。
直接挑了最有把握的那个，当场切。
白的。
我亲眼看着刀碰瓜皮的一瞬间，红瓤变成了白色。
不对。
嘴里有股金属味。刚才没有的。
是刀落下去那一刻才冒出来的。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已经倒了。
凌晨零点。塑料凳。
第三次。
我没出摊。
躲家里。门反锁，窗帘拉死。
心想你总不能追到我家来吧？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敲门声。
「这瓜保熟吗。」
他站在门口。六楼，没有电梯。
我连门都没开。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倒下去的前一秒，我闻到了那股金属味。
跟昨天一样。从门缝底下飘进来的。
**次。
从城郊**市场跑到省城最大的果品中心。
找了农大的熟人做糖度检测。12.3%。
那哥们说，这瓜拿去参赛都够格。
切开。白的。
仪器说它熟了，我的眼睛说它是生的。
而且这一次我留意了，
刀碰瓜皮之前三秒，嘴里就开始发苦。舌根发麻。
瞳孔好像散了一下。然后瓤就白了。
不是瓜的问题。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就被盖过去了。
因为我又死了。
第五次。两点半我就跑了。往高速上跑。
两点五十九分，整个人跟钉在地上一样。腿灌了铅。
三点整。黑摩托停在身后。
第六次。找人把摊位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