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枯萎

我天生情感残缺。
不是冷漠，是灵魂天生带着一处空洞，感知快乐的神经生来迟钝，共情稀薄，情绪永远沉在死水一样的谷底。
别人的心动是燎原野火，我的心动是沉在深潭底部的腐草，无声蔓延，不见天光，碰一下，只剩腐烂的钝痛。
我有隐疾，不是心脏病，是先天神经沉滞症。
不会骤然猝死，却会逐年蚕食感知、体温、情绪、生命力。
随着年岁增长，会慢慢丧失喜怒哀乐，四肢日渐寒凉，意识逐渐浑浊，最后变成一具清醒活着、却毫无知觉的空壳。
医者无解，宿命既定，我从少年时就清楚一件事：我不配爱人，更不配被人深爱。
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划定边界，注定独行，注定封闭，注定不能在任何人身上落下执念。
我叫沈叙。
常年活在灰白的安静里，习惯性与世隔绝，寡言、畏寒、不爱与人靠近，周身永远裹着一层散不开的冷雾。
我刻意把自己活成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拒绝热闹，拒绝偏爱，拒绝一切双向的温柔。
我很早看透人性，看懂情爱都是转瞬虚妄，偏偏命运偏要把唯一一束风，吹进我荒芜死寂的方寸之地。
那个人是许杳。
她是世俗鲜活、温热通透的人。
像暮春漫开的软风，向阳而生，情绪直白，心跳滚烫，坦荡纯粹。
我和她，从出生底色就截然相反。
初次遇见是深冬。
湿冷的寒风卷着薄雾，天色沉灰，整条街道安静荒芜。
我常年失眠，深夜习惯漫无目的游走，靠冰冷晚风压住神经深处连绵的沉滞钝痛。
那天拐角巷口，她蹲在路灯底下，指尖**一片干枯落叶，头发被冷风吹乱，侧脸很软，眼底却带着一种茫然的空。
不是活泼明媚的明媚，是安静易碎、自带疏离温柔的清冷。
那一刻我空洞沉寂多年的灵魂，第一次有细微震颤。
我一向避人而行，习惯躲开所有鲜活的人间气息，可那天脚步莫名停住。
我隔着半段昏沉路灯看着她，心底生出一种极其诡异、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好感，不是一见钟情，是一种宿命般的沉溺——好像我的荒芜空洞，生来就是为了容纳她这一缕孤风。
我本能抗拒。
我太清楚自己的身体，清楚自己逐年衰败的灵魂。
我会慢慢失去感知，慢慢变冷，慢慢变成一具不会爱人、不会疼痛、不会心动的躯壳。
我***近她，不能把这样干净温热的人，拖进我逐年枯萎、日渐死寂的深渊。
我转身走开，脚步放得很轻，刻意把这一场短暂擦肩压进心底最深的暗处，告诫自己仅此一次，不许惦记，不许回望。
可人心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自那天以后，我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偏移。
我会在深夜散步时下意识走向那条巷子；会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下意识搜寻那道单薄身影；会明明厌恶人间喧嚣，却一遍遍路过她常去的街边长椅。
我的神经天生迟钝，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起伏情绪，不懂欢喜，不懂心动，可关于她的念想，像细小藤蔓，悄无声息缠绕住我枯朽的骨血。
这份念想极其隐晦、极其扭曲、极其卑微。
我不敢靠近，不敢搭话，不敢流露半分。
我只敢藏在远处阴影里看她，像一个躲在暗处的**者。
我贪恋她身上唯一的温热，又恐惧这份贪恋。
我清楚，一旦沉溺，往后所有煎熬，会成倍落在她身上。
我的病很特殊。
不会剧痛，不会**抢救，是缓慢凌迟。
一点点变冷，一点点麻木，慢慢看不清情绪，听不懂温柔，最后意识封存，清醒被困在自己身体里，一辈子沉默荒芜。
最**的是：全过程，我永远清醒。
我清楚自己正在枯萎，清楚自己正在一点点丧失爱人的能力。
后来我们开始有频繁偶遇。
不是刻意安排，是这座小城太小，是宿命执意拉扯。
她好像天生对我没有防备，看见我不会躲闪，只会安静抬眼，目光清淡柔软，带着一丝懵懂的好奇。
她看不懂我的冷，看不懂我周身封锁的围墙。
她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声音很轻，像落雪坠地：“你好像总一个人。”
我指尖瞬间僵住，浑身寒凉的血脉骤然收紧。
长久以来习惯了